连薛玲荣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杨守业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混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枕头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回光返照般。
“杨家……毁在我手里。”
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纵容……我瞎了眼……我……对不起清欢和帆儿……”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阿福……”
他叫的是陈伯的名字。
陈伯赶忙躬身上前。
“我死后……骨灰扬了……别入祖坟……”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耗尽了电量的录音机。
“没脸……见……列祖……列宗……”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灭了。
心电监护仪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蜂鸣声。
绿色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杨远清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整个人扑在床沿上,抓着杨守业的手拼命地摇,拼命地喊:“爸!爸!你醒醒!你醒醒啊!爸——”
薛玲荣的哭声再次爆,这一次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杨静怡站在原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终于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一个年长的医生走到床边,翻开杨守业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
然后他把手搭在杨守业的颈动脉上,等了十秒。
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轻轻地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七点四十七分。”
他拉过白色的床单,缓缓盖住了杨守业的脸。
杨远清瘫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浑身抽搐,哭声已经变成了无声的痉挛。
薛玲荣昏厥了过去,两个狱警手忙脚乱地把她抬上担架。
杨静怡瘫软在地,盯着那张被白单子盖住的床,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掏空的洞。
后来,法警把她带走了。
她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跟着走。
病房空了。
只剩下陈伯。
他站在角落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
他才慢慢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了白单子上的褶皱。
他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