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沙哑,“杨帆要收购集团……我看不过……想卖集团资料……离开国内……”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杨远清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连连后退三步。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铁链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场小型雪崩。
他张了张嘴,手指哆嗦着指着杨静怡,想骂却骂不出口。
一家人。
整整齐齐。
全完了。
薛玲荣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杨远清,看着呆立的杨静怡,看着病床上那具只剩一口气的躯壳。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焦了。
陈伯俯下身子,“老爷,远清他们都来了,您睁眼看一眼吧。”
病床上,杨守业的眼皮动了动。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黑暗里拽了出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翳,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瞳孔涣散。
但就在那层浑浊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努力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地——聚焦。
他看见了。
看见杨远清坐在地上,手铐脚镣齐全,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看见薛玲荣站在门口,头花白,脸上泪痕交错。
看见杨静怡低着头,像一根风干的树枝。
三个犯人。
两个他的子孙。
他一手带大、一手培养、一手纵容的孩子。
杨守业的嘴唇动了动。
呼吸机的管子在他嘴里搅动,出含混不清的气流声。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
颤抖着,指了指地上。
杨远清看见了。
他跪爬上前,膝盖在地砖上磕得砰砰响,铁链拖在地上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爬到床边,抓住父亲的手,把那只好似枯枝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爸……爸……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杨守业看着跪在床前的儿子——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亲手培养的接班人。
这个他以为能光耀门楣的儿子,这个他一次又一次纵容、一次又一次包庇的儿子。
即便最后这个儿子想要杀了他,他依旧狠不下心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
“杨家……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杨远清浑身一震。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父亲冰冷的手背,浑身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抬起手,用力扇自己的脸。
啪。
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