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业没有坚持。
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福,你说,我这辈子,做对了什么?”
陈伯愣住了。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能吃苦,能折腾。后来厂子做大了,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会用人,会看人。再后来,集团上市了,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有眼光,有魄力。”
“可现在回头看……”
他苦笑了一下,“我最大的本事,其实是骗自己。”
“骗自己说,远清那些事,都是为了集团。骗自己说,宋清欢的死,只是意外。骗自己说,杨帆那个孩子,被送走是没办法的事。骗自己说,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骗了自己三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
“骗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陈伯的眼眶红了。
“老爷,您别这么说……”
“阿福,”
杨守业打断他,“你说,如果当年我不沉默,如果当年我站出来,能果断制止……”
“今天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陈伯沉默了。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会的。
如果当年老爷站出来了,宋清欢不会白死,杨帆不会被送走,杨远清也不会越陷越深,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没有如果。
杨守业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福,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远清小时候,在我怀里咯咯笑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我爸的时候,我心里那个高兴。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年,我喝醉了,抱着他说,儿子,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也想起宋清欢。想起她刚嫁进杨家的时候,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懂事。她叫我爸的时候,我总是想,这个儿媳妇,比儿子格局还大。”
“还有杨帆,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个孩子,三岁就被送走了,在山沟里过了九年,被找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这孩子命硬,死不了。我在想,先让他住下,以后再说。我在想……我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