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当时对杨家动手,对梦想集团动手……”
她一字一顿: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否定一段时期的展模式,是在和国家的战略作对,是在拖经济建设的后腿,甚至被国际对手拿来大做文章,说我们的营商环境恶劣,说我们卸磨杀驴。”
“这个代价,在当时,没有人敢承担,也没有人认为应该为了……一桩没有证据的疑似谋杀而承担。”
杨帆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依然不说话。
“而且,”
赵清越的声音更轻了,“姐姐她……留下了你们姐弟三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杨帆心中那片平静得近乎冰冷的潭水。
“杨静怡、杨静姝、还有你。”
赵清越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无奈,“你们当时都还小。最大的静怡也才十岁,你才三岁。”
“如果赵家当时不顾一切,对杨家进行打击,无论是从政治上施压,还是从经济上围剿,结果会怎样?”
“杨守业会倒,梦想集团可能会垮。但然后呢?”
赵清越的声音紧。
“然后,你们三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可能被愤怒的杨家其他人迁怒,处境会比现在艰难百倍、危险百倍!我们怎么敢?怎么能?”
“跟着赵家?名不正言不顺。那时候的舆论、那时候的法律、那时候的观念,不会接受这种安排。”
赵清越的眼眶红了:
“我和你舅派人暗中接触过你们,想把你们接出来,但杨家看得极紧。我们也想过暗中扶持其他力量制衡杨家,但时机、条件都不成熟……”
“所以,才会一拖再拖,拖到你长大,拖到你自己走出杨家,拖到……今天。”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杨帆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叠内参。
看着那行“恶意竞争”
的标题,看着那些冰冷的公文措辞。
看着那些用“大局”
“稳定”
“影响”
堆砌起来的、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本,扉页上那句话:人生不过三万天,借副皮囊而已。
他想起自己被拐卖后,在那个山村里度过的六年。
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每天最害怕的不是干活,不是挨骂,而是那些大人喝醉酒后,没来由地拳打脚踢。
他想起十二岁被找回杨家后,薛玲荣的白眼,杨旭的欺凌,杨远清的冷漠;那些佣人们心照不宣的忽视,那些亲戚们眼里止不住的鄙夷。
他想起十六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间书房里,面对母亲的娘家人,听到的答案是:
“不是不想,是报不了。”
因为时机不对。
因为局势复杂。
因为国家需要。
因为他姐弟三人的存在。
多么完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