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没有看见。
他只是继续说着,像四十年来每一次向老爷汇报工作那样:
“薛玲荣报警了,实名举报您是被下毒的。警方已经立案,冻结了证据,审问了相关人员。”
“可惜了,报警的不是静怡小姐,让你失望了。”
“格劳克斯研究了做空报告,把梦想集团这些年的账目、技术、关联交易全翻了一遍,我猜是杨帆少爷给的资料。”
“今天的股价又跌停,这一次梦想集团质押的股票爆仓了。”
“香江那边……郑裕礼、汇丰、渣打,还有中投筹备组的人,都在机场接杨帆少爷。”
“照片传遍了,那些平时咱们想见一面都要预约的大人物,就站在廊桥出口,等他下飞机。”
他的声音有些抖,却依然坚持说下去:
“老爷,您是没看见……那些人看帆少爷的眼神。不是长辈看晚辈,不是合作方看企业家。那是……那是……”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是看到了偶像。”
“可他今年才十九岁啊。”
陈伯的眼眶终于红了,浊泪沿着纵横交错的皱纹缓缓滑下。
“我十九岁的时候,刚跟着您从金陵来京都,租一间十平米的铺面,您修收音机,我骑三轮车送货。那时候您说,阿福,咱们总有一天,要把这铺子做成全国最大的电子公司。”
“后来梦想集团上市了,您站在港交所敲钟,我在台下看着,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覆在杨守业手背上的那只苍老的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现在我才知道,咱们攒了一辈子的这点基业,在帆少爷眼里,真的不算啥。”
“扬帆科技c轮融资,估值四百到五百亿美金,那是三千多亿人民币。”
“咱们梦想集团,巅峰时期也不到杨帆少爷的一个零头。”
“他不在乎股权,不在乎董事长,不在乎这个烂摊子里任何一样东西。他回来,不是为了拿回什么……”
陈伯的泪流得更凶了,却倔强地没有抬手去擦。
“他是来讨债的。”
“十六年前欠他母亲的,六年前欠他的,这些年杨家欠他一声对不起的……”
“他要一笔一笔,全部讨回去。”
他哽咽着,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