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他,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
“为了亲眼看看,杨家这一辈里最出息的孩子,到底成长成了什么样子。”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陈伯始终保持着这种姿态:配合,但有所保留;坦诚,但守住底线。
因为从他得知薛玲荣报警时,就知道杨帆出手了。
所以他提供了足以让警方深入调查杨远清经济问题的线索。
却巧妙地避开了杨守业对杨远清可能涉嫌投毒的怀疑。
更只字未提杨帆的任何安排。
他知道,警方需要的是证据和线索,而杨帆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
把法律层面的调查交给警方,把复仇的刀柄,留给杨帆少爷自己。
用他自己的方式,交还给那个被杨家亏欠了十六年的孩子的债。
“陈先生,”
刑警合上记录本。
“感谢您的配合。目前您的身份是重要证人,请近期不要离开京都,随时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后续可能还需要您提供更多细节。”
陈伯点头,起身跟助理前往医院。
……
晚上七点四十分,协和医院,Icu楼层。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坏了,明灭不定地跳动着。
陈伯换上隔离服,戴上帽子、口罩、鞋套。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监护室的门无声滑开。
他走进去,走到那张熟悉的病床边。
杨守业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极缓,极轻。
他瘦了很多。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如今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枕上。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
只有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长久阖着的眼睛,还保留着陈伯记忆中的轮廓。
陈伯在床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的手,轻轻覆在杨守业枯瘦冰凉的手背上。
监护仪出规律的“滴、滴”
声。
窗外,京都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火将天幕映成一片暧昧的灰红。
不知过了多久。
陈伯终于开口,像是老友谈话那般。
“老爷……我回来了。”
“杨帆少爷……他终于动手了。”
床上的老人依旧安静,呼吸机平稳地送着气。
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