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惶惑与求生欲。
杨守业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给足他们品味恐惧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开口:
“第一,该你们赚的,拿着。不该你们拿的,这些年从公司身上吸的血,一分不少,全部退回公司指定的监管账户。具体数额,陈伯会分别跟你们核对。”
“第二,你们安插在公司各个岗位上的所有亲属、亲信、关系户。能力确实够、能通过集团即将启动的严格复审的,可以按正规流程重新竞聘上岗。”
“能力不够、混日子的,三天内主动提交辞呈,集团按劳动法补偿,好聚好散。谁敢阳奉阴违、私下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面子。”
“第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杨明祖和杨明阳脸上,“你们俩,还有你们几个,主动辞去在梦想集团董事会的一切职务。”
“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真正做事、能打仗的人。”
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是剥皮抽筋。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生不出。
在证据面前,服从是唯一的选择,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个时候,把钱吐出来,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干净,才是明智之举。
继续贪恋那点残羹冷炙,只会被一起拖进无底深渊。
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不主动吐出来,将来就得用自由、用身家性命去加倍偿还!
“那……那以后……集团……该怎么办?”
“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杨守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沉郁的天空,“活下去,才配谈以后。”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
“谁还觉得,自己或者自己的子侄,有能力、有担当、有胆量,来当这个梦想集团的董事长,带领公司去打赢接下来这一仗?可以主动站出来!”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刚才还为了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几乎反目成仇的众人,此刻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自己从未踏进过这栋老洋楼,也从未升起过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杨守业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流着相同血脉的“杨家人”
,长叹一声。
从这一刻起,杨家内部这场丑陋不堪的争权戏码,可以落幕了。
脓疮被挑破,毒血被放出,虽然痛彻骨髓,但至少,暂时不会再从内部腐烂了。
但是,驱散了内鬼,并不意味着前途光明。
相反,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摆在了这位七十六岁的老人面前。
是整合残部,殊死一搏?
还是……在彻底覆灭之前,为自己,为这艘千疮百孔的旧船,谋求一个能保全些许火种的结局?
他目光微移,落在了独自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杨静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