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杨守业终于开口,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杨静怡直起身,走过去坐下,将纸袋轻放在桌角。
“给您带了稻香村的点心,您爱吃的。”
“放那儿吧。」杨守业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初一这么早过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静怡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犹豫着开口:
“爷爷,我是背着我爸偷偷来的。”
“因为……梦想集团……要完了。”
这话说得很重。
杨守业的表情却无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董事会现在乱成一团。」杨静怡继续道,语渐渐加快,“三爷爷暂代董事长,连下三道令:收缩海外市场、暂停研投入、裁撤核心团队。」
“眼下销售额暴跌,股价跌破净资产,渠道商都在观望,骨干员工快跑光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梦想集团撑不过今年。”
这是出前父亲反复叮嘱的——示弱,但不乞怜。
不聚焦个人对错,只谈存亡大局。
杨守业放下报纸,双手交叠置于桌上:“这些话,是你爸让你来说的?”
她演技不差,可在杨守业面前,仍显得太急。
杨静怡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招架不住。
“不是。」她摇头,“爸现在……自身难保。他因为杨旭的事,在董事会信誉扫地,股东们恨不得将他彻底清算。我来找您,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同意。”
这话半真半假。
杨守业盯着她,似在掂量其中真伪。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姓杨。」杨静怡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想起杨帆在休息室的态度,情绪顿时涌了上来。
“因为梦想集团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是杨家几代人的基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外人瓜分,看着杨家人……万劫不复。”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跪了下来。
动作极其自然——不是戏剧性的下跪,而是晚辈对长辈最郑重的恳求姿态。她扶着老人的膝盖,声音真诚得令人心碎:
“我知道爸之前做的事让您寒心,我不替他辩解。但梦想集团……它不止是爸的,更是您的。”
“您为它付出了大半辈子,从街道小厂做到上市公司,多少人靠着它吃饭,多少家庭指着它过活……”
“现在董事会那帮人,想的不是怎么救公司,是怎么分家产。”
“说是让职业经理人上台,可有能力的人全被刷下去了,候选人背后各有主子……爷爷,到那时,杨家这一脉,就真的完了。”
她抬起眼,眸中已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我不是为杨家的权来的。我是为了……保住这一脉的根基。”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阳光又挪了几寸,照在杨静怡脸上,映出她微肿的眼眶。
杨守业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杨静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