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个畸形的家里,最没有资格……最没有立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要求我宽容大度的人,就是你!”
“你身为人父,你对我的苦难不闻不问,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公平地看待过我一眼!”
“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他们一次又一次,处心积虑地想要我的命!”
“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正当的反击罢了!是他们,是你们,一步步把我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如果你想亲自下场,如果你想替他们强出头,好啊!那就来!我杨帆就在这儿等着!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们杨家、薛家任何一个人!”
电话那头,只剩下杨远清粗重得近乎破碎的喘息声。
他在为薛玲荣看似真诚的哭泣而心酸,在为杨旭注定黯淡的未来而忧心忡忡时。
他可曾有一秒,真正设身处地想过,他杨帆这十八年,尤其是在回归杨家之后,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远的旧账都无需再提,单单近半年来,薛玲荣母子对他杨帆做了什么?
是栽赃陷害,是联合起诉天价索赔,是策划绑架未遂!桩桩件件,皆欲置他于死地!
而他杨远清,作为父亲,作为理论上应该主持公道的人。
又可曾有一次,站出来为身陷绝境的他,说过一句公道话?给过一丝实际的庇护?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现在又凭什么,有什么脸面,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痛心疾的父亲姿态来训斥他、要求他?
有些伤口,不是闭口不提,就能够当作从未被划开过。
脓血一直在那里,默默地腐烂、臭,侵蚀着所剩无几的温情。
杨远清似乎永远也无法明白这个简单而残酷的道理。
他习惯了用身份和财富来丈量一切关系,习惯了用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命令来解决所有纷争。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开口。
只要他愿意抛出一些蝇头小利,所有人就应该感恩戴德,俯听命,将过往的伤害一笔勾销。
杨静怡如此,杨语汐如此,杨旭如此,甚至连薛玲荣,对他也不过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浮于表面的服从与利用。
但他杨帆,不是他们。
他来自深渊,见识过最底层的黑暗,他无所畏惧,也……无所留恋。
“杨远清,”
杨帆的声音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像暴风雨席卷过后、万物死寂的海面,蕴含着更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薛玲荣……她准备好,按照我的要求,公开道歉了吗?”
“如果她还没有,那么明天中午十二点一过,你会看到这段记录着她如何卑微下跪的视频,出现在你能想到的每一个网站头条、每一个社交平台的角落、每一个街头巷尾的谈资里。”
“让她……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