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凌敬一走,她便拿着钥匙开了祠堂的门,让人将凌岁津接回了卿月院。
望着儿子那一身伤,她简直心如刀绞,恨不能替他受了,急急差人去找大夫来看。
待换了衣裳,上了药,她欲同儿子苦口婆心劝慰他服个软时,儿子说的一句话令她如五雷轰顶般僵在原地。
他说:“我愿母亲拒这桩婚事不为别的,只为我已有想娶之人。”
她随口问是哪家姑娘。
凌岁津忍痛坐起,脸色苍白,汗湿墨发,目光却极为专诚。
“请母亲成全,正是南浔阁的铭竹姑娘。”
郭夫人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耳中轰鸣,心跳手抖,连眼也要看不清了。
“……谁?”
她不死心地又问了遍。
凌岁津一字一顿。
“铭竹姑娘。”
“你疯啦!”
郭夫人尖叫出声,险些一个踉跄摔得后仰过去。
凌岁津惊得伸手扶她,反被她猛地推开。
“不可能!绝无可能!她是个青楼女子!你青天白日地说梦话呢!”
郭夫人瞪大了双眼,实难相信,用一副通红的目含泪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不认识一样。
她试图从凌岁津脸上分辨出玩笑之意,却没有成功,向来乖巧听话的儿子此刻面对她的惊恐,无丝毫退让,眉目间依旧郑重肃然。
“泽儿!”
她又重新扑过去,“泽儿!你同母亲重说一遍,你方才说的不是认真的,你说!”
郭夫人乃出身世家,眼下却已顾不上半点贵族仪态,浑身瘫软,泪珠滚滚。
凌岁津亦是眼眶泛红,他轻轻推开母亲,艰难下了床榻,双膝下跪。
“母亲,铭竹姑娘原是清白之身,却因我而毁,我自当弥补过错。君子守诺,若失信,唯以死明志。”
说罢伏地不起。
郭夫人彼时见儿子疼得浑身发颤,却仍不认错的模样,当真是又心疼又气极,不由得捂住心口,呼吸急促。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留下同样一脸震惊的田氏与谢氏面面相觑。
她不松口,凌岁津却当真与她较劲起来。
不肯上药,不吃东西,任由伤痛折磨。
他未足月出生,本就比旁人体弱,不肖两日就病倒了,发起高烧,浑身冷颤,那背上的伤因不上药,已有溃烂之势,触目惊心。
她心疼得不行,却又断不可能答应如此荒唐的要求。
凌敬得知后,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冷声说他要死便死,死了清净。
这话让郭夫人怒不可遏。
“你要看着泽儿死,就先杀了我!他与你比又如何?难道田雪彤一个女奴出身就比青楼高贵到哪里去吗?谢芷还是他人之妻!凌泽若是荒唐,你这个父亲更是无耻至极!”
“你——你——”
凌敬一双锐目瞪得浑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捏着拳在屋里踱步几圈,才烦躁道:“至少我娶的正妻是你这位世家贵女……现在晋王府那边我也骑虎难下,抬个妾进门还好说,娶为正妻简直是天方夜谭。”
妾……让一个风尘女进门,哪怕做妾,都让郭夫人觉得恶心。
可眼下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