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焰并不领情,冷嗤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把急救箱放到茶几上,抬眼逼问:“抢?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抢的?”
池弈也靠坐进沙发,很配合地仰起头,任她为自己处理伤口。
酒精沾上棉签,碰到唇角时有点刺痛,但他只是看着安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们分手后,从你第一次来我家开始,后面的很多事,都是我默许的。”
池弈垂着眼,语气很淡:“答谢宴的那把斯特拉迪瓦里,是我从我妈那里截下来的。马场的那天,也不是偶遇,是我向钟叔打听了阿扬的行程。”
“还有网球场的那次,”
他说,“也是我在阿扬的社媒里看到了照片和定位,我是故意去找你的。”
听到这里,安焰总算缓慢地抬了头。
池弈那张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清冷、克制、永远体面得体,实在是很难让人把他跟“算计”
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什么?”
安焰眨眨眼,像是重新认识了池弈。
池弈却忽然伸手,握住她正在替自己上药的手,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落在电梯里的耳钉,是我故意给他的。”
“那天晚上,我在车里放了你十岁比赛时候的录音。而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让他吃醋。”
池弈垂眸看她,低声说:“安焰,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光明磊落,我也从来都不是冷漠疏离,我只是装得云淡风轻。”
安焰怔住。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凌晨的曼哈顿,远处的哈德逊河像一条黑色缎带,灯火和霓虹浮在夜色里,像一场繁华的梦。
池弈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
“在费尔班克斯的时候,我只是看着极光,想象程扬跟你表白的场景都嫉妒得发疯。”
“我嫉妒他和你的过去,嫉妒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爱你,跟你表白、送花、讨好你、告诉所有人他喜欢你……可是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嫉妒这种情绪。”
说到这里,池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有些疲惫的模样。
“就在刚才,你开口问我之前,我甚至还在想,你会不会先担心他?”
安焰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池弈很少会这样直白地剖开自己。
他更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收拾好,把自己装进一个体面又得体的人设里。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安焰,承认了自己所有的那些不堪。
他伸手抱住安焰,下巴埋在她的肩窝。
“对不起。”
他说:“如果一定要用不那么体面的方式才能离你近一点,我好像也甘之如饴。”
安焰垂下眼,忽然有点想笑。
“傻瓜。”
她捧起池弈的脸,继续替他清理伤口,动作很小心。
棉签擦过唇角的时候,她低声问池弈:“痛不痛?”
池弈摇头。
他就这么望着她,安静地让她给自己上药。
“安焰。”
池弈忽然开口:“感恩节专场结束了。”
“你现在愿意见一见我母亲吗?”
擦拭的动作停住,周遭安静了一瞬。
上一次,安焰借着演出的压力,把这件事给带了过去。
可现在,演出已经结束了。
池弈一直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只是安焰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正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像是被泥沙淤积,说不出一个字。
池弈明白了。
他缓缓松开安焰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了。”
早知道答案会是这样,池弈不知道为什么还要问出来。
“池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