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将育有子嗣的几个妃嫔的位份往上提一提,永寿宫钮祜禄氏的位份也适当升一升,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宛宛。
若不是去年耽搁了,她早就该是他的皇后了。
佟宛宛顿了片刻。
这些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一时间,她连头都不敢抬,只佯装无事般重新拿起皇后的金印为那些封赏诰命的奏章上盖在印章,但方才轻松捏在手里的金印此刻像是又千斤重,坠的人心口都是痛的。
做了皇后,她还有出宫的机会吗?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玄烨垂眸,看着她,几乎明示,“你,不想当朕的皇后?”
“皇上误会了”
,佟宛宛连忙摇头。
想必于皇贵妃、贵妃,皇后之位自然是好的,是让人艳羡的存在,但是······
“皇上怕不是忘了”
,她仰头提醒他道,“臣妾的命格······”
“年初时,便有儒、释、道三教高人抵京,同钦天监一道重新排过你的命格”
,玄烨盯着她,缓缓提及那些她不曾知道的事,“四处同验,你本就是母仪天下的命格”
。
佟宛宛想起历史上的孝懿皇后,确实,哪怕只有一天、半天、甚至几个小时,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臣妾说的不是这个”
,她没有避开他的眼神,直直地回望他,“您忘了,臣妾有碍······”
“朕不想听这个”
,玄烨打断她的话,眼神晦涩,“朕是在问你的意愿,还是说,你不愿做朕的皇后?”
屋中很静。
不知为何,佟宛宛感觉自己像是处在夏日雷阵雨来临之际,那压在头顶上的黑色云团带来的极低气压,让她喘不上来气,同时,大脑因为过度缺氧,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窒息感,让人眩晕到几乎耳鸣。
她勉力维持着镇静。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知道此刻应当做什么,但那些话哪怕就在舌尖嘴边,也无法抵御主人的意愿,从口中说出来。
是的,是她不识好歹,是她异想天开,也是她不安本分,不能够认清现实,得陇还望蜀。
明明已经拥有了健康,还拥有了绝大多数女子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钱财、身份、地位,心里头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不该想的东西。
“表哥”
,她唤他,用表妹的身份想要祈求一些怜爱,而后从榻上起身,缓缓跪在他面前。
她不想一辈子待在宫里。
她想离开这儿。
她想像李琼英那般离开紫禁城,想像萧姑娘那般同夫婿和离,她最想的是······离开这个世界,带着健康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表哥”
,佟宛宛仰头祈求,说出上一次筹谋时被压下去,不曾说出口的话,“求您,放臣妾出宫,求您”
。
这个时候的满人还是草原上的习惯,先帝的废后最后回到了生养她的草原上,康熙的后宫曾多次发生嫔妃离宫的事情,据记载,他还动过将已经生育过八阿哥的良妃送给大臣的心思。
她完全有出宫的机会。
只要他同意。
只要他点头。
玄烨微微坐直身子,而后又往后仰,斜斜地倚在炕桌边。
不知是垂着头还是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叫人分辨不清,又或许他的脸上原本就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怕她受委屈,给她皇贵妃甚至皇后的身份;留意她的喜好,带她京巡、带她避暑;怕她吃醋,京巡路上不曾收下任何一个女子;他还近乎独宠她、夜夜宿在她身边,想要给她一个亲生孩儿;他还将他所有的子女都放在她膝下养育。
她还要怎样?
一种类似于被挑衅的强烈愤怒轰然涌上心头,同时,还有一种努力练习射箭却始终脱靶的挫败感始终伴随左右,两种强烈的情绪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
他微微往前倾身,凝眸看她,神情不见任何喜怒,仿佛只是在随意闲话,“你知道的,朕哪怕一句话不说,你的阿玛额娘也不敢再见你”
。
佟宛宛明白这话中的威胁——她将会失去目前这种优渥的生活。
这的确令人慌张,也的确不在她思考的范围内,最起码目前她看到的是离宫的族姐和李琼英一直受到娘家的供养。
她原以为自己也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