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红楼梦里头的那个正院名字很像,听起来非常‘正院’。
佟宛宛正在心中吐槽,一抬眼,却见银杏小跑着从里头迎出来,而后一切都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不仅是屋中的布局,甚至连桌椅板凳、摆件、大理石条案也和景仁宫里头一模一样。
怎么做到的?
是直接从京城运过来,还是说在当地找的类似的?
她凑近那个大理石条案,然后在上头看见了之前吃金桔时不小心渗进去的汁液。
······这些人是真不嫌费事啊!
感慨归感慨,但不得不说,熟悉的地方确实叫人放松极了,待到洗完热水澡,从里到外换上轻便的衣裳,再往榻上这么一躺。
“呼”
,佟宛宛长舒一口气,叹道,“总算活过来了”
。
“又在浑说了”
,玄烨刚从外头进来便听她在这说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屈指但不用力地在她头上敲了几下,轻斥一句,“半点规矩也没有了”
。
之前是那般病歪歪的可怜模样,如今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定是要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的。
“记住,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他一面交代,一面顺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替她绞起头发来。
其实,他原本是想多教导她两句的,但她的头发还湿着,如今又身在宫外,开开心心的,总不好坏了兴致,只好再给她一次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
,佟宛宛真的很想叹气。
真的,最啰嗦的爹妈和班主任也没有这样式的,不仅管天管地,还管说话用膳穿衣喝药······
反正就没有他不管的。
她一面敷衍着他的话,一面夺过他手中的帕子,“臣妾自己来”
。
这位敬爱的皇帝陛下心里真的是一点数都没有啊,别的倒也罢了,头发能用那么大的力气吗,扯得人头皮都是疼的。
唔,应当是报复。
玄烨不松手,还垂眸看她,面无表情地问道,“宛宛是不喜朕这般对你?”
佟宛宛只觉得随着这句话,屋内好像被摆了个冰鉴,四周都变得冷飕飕的。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万恶的狗皇帝,就喜欢以势压人!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连忙摇头道,“怎么会?皇上对臣妾这般好,臣妾心中自是欢喜”
。
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玄烨轻嗯了一声,唇角带笑不说,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柔和起来。
不止过了多久,佟宛宛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外间终于传来食物的香味。
她试探地抓住他的手,将那个在她头上凌虐半天的、半干不湿的帕子放在一侧,笑着问道,“皇上饿不饿?陪臣妾用些晚点吧”
。
再这样下去,一辈子也擦不干头发了。
玄烨手中一空,刚要皱眉,又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小手,他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不多时,二人对坐于八方桌前,这对帝妃的膳桌上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通州特色菜品——并非节俭,实在是路上累了好几天,实在没有胃口。
好在随行的御厨都很有经验,这会子送来的都是清粥小菜,佟宛宛喝了一碗热腾腾的梗米粥,配着吃了些酸香四溢的小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极了。
吃得舒服了,她也有心情关心康熙了,给他夹菜盛粥,忙得不亦乐乎。
玄烨亦是心情很好地用了这顿晚膳,但饭后,他并未多留,从夹道处去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头有京城送来的奏章,外头则是挤满了请见的人。
天子来了‘天子粮仓’,这些为天子看守粮仓、守着粮道的人自然是要表一表忠心的,除此之外,还有河工上的、当地的、沿途追随而来的官员等等等等。
玄烨先将滇西、厦门那边送来的折子处理掉,而后并未召见漕运总督等重臣,反倒见了几个督粮道、巡漕御史、仓场侍郎。
请见的人实在太多,一直排到了门外的马房处,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心里头着急,里面的人看见被传唤进去的那些,心中更是着急,但任谁也不敢说话,整个天空下只有偶尔的马声嘶鸣。
书房里的灯从上半夜里燃到了深夜,月上中天的时候,烛火终于被熄灭,而后荣安堂卧房的榻上多了一个略带着凉意的身体。
佟宛宛睡得迷迷糊糊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一面想着‘太可怕了,这就是高精力人群吗,这么能熬’,一面往床里头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来。
玄烨闭眼躺下,心里则是将今日从早到晚所有的事挨个过了一遍,最后的最后,他将身侧的人往怀里带了带,陷入黑沉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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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宣嫔跪在慈宁宫的偏殿,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