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派已定,众人各去忙碌。
郝铁独坐堂中,看着墙上的地图,陷入沉思。
郑文和只是小麻烦,真正的挑战,是即将到任的王崇焕,是越来越乱的天下。
流民军虽退,但根源未除。北地大旱,赤地千里,流民百万,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李自成不过其中之一,还有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天下十三省,反了七八省。朝廷焦头烂额,剿抚不定。
昌平偏安一隅,能撑多久?
郝家庄要生存,就不能只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必须向外扩张,壮大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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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往哪扩张?
东边是海,西边是山,北边是乱地,南边是府城。看似无路,实则处处是路。
郝铁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点——黑风岭以北,百里之外,有一座废弃的军堡,叫“镇北堡”
。
那是前朝所建,扼守要冲,地势极佳。后因鞑虏内迁,防线北移,军堡逐渐废弃。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荒无人烟。
若能将镇北堡重建,作为郝家庄的前哨,进可图谋北地,退可依险固守,岂不妙哉?
但那里已是化外之地,盗匪横行,胡虏出没。想要立足,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做。”
郝铁低声说。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不退则亡。郝家庄已无退路。
正思量间,亲兵来报:“郝县丞,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姓甚名谁?”
“他不肯说,只让您看这个。”
亲兵递上一块玉佩。
玉佩温润,雕着云纹,中间一个“陈”
字。
郝铁心头一震:“快请!”
来人被带进堂中。一身风尘,满面沧桑,但腰板挺直,眼中精光内敛,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陈达将军旧部,王猛,拜见郝县丞。”
来人单膝跪地。
郝铁急忙扶起:“王队长快快请起!陈将军殉国,昌平之殇。我一直想去祭拜,只是……”
“郝县丞有心了。”
王猛眼圈微红,“将军临终前,还提起您,说您是昌平柱石,若有您在,昌平可保无虞。”
“陈将军过誉了。不知王队长此来,所为何事?”
王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血书。
“将军临终托付,命我将此信交予郝县丞。他说,这天下,能托付身后事的,唯郝县丞一人。”
郝铁展开血书,字迹潦草,显是重伤时所写:
“郝兄如晤:达不才,受国厚恩,统兵御寇,本欲马革裹尸,报效朝廷。然流贼势大,卫所兵疲,昌平沦陷在即。达死不足惜,唯念麾下三千弟兄,皆忠勇之士,不忍其随达葬身荒野。今遣王猛携此信,率残部八百,投奔郝兄。望郝兄念在同袍之谊,收留此等热血儿郎,给他们一条活路。达,九泉之下,亦感大恩。陈达绝笔。”
信末,是昌平卫指挥使的大印,鲜红如血。
郝铁手在颤抖。
八百残兵,这可是昌平卫最后的精锐。陈达不把他们留给继任者,却托付给自己,这是何等信任,何等决绝。
“王队长,陈将军的部下,现在何处?”
“就在庄外十里,黑风岭下。怕惊扰百姓,未敢擅入。”
王猛低声道,“我等皆是败军之将,本无颜来投。但将军遗命,不敢不从。郝县丞若肯收留,我等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不肯……我等自去,绝不拖累郝家庄。”
郝铁扶起王猛,正色道:“陈将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八百弟兄,我郝铁收了!从今往后,郝家庄就是你们的家,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弟兄们饿着!”
王猛虎目含泪,又要跪下,被郝铁拦住。
“不过,眼下有一难处。”
“郝县丞请讲。”
“新任昌平卫指挥使王崇焕,月底到任。他若知道你们在我这儿,必来要人。届时,如何应对?”
王猛咬牙:“我等只听陈将军遗命。王崇焕若强要,大不了……”
“不可。”
郝铁摇头,“公然抗命,便是造反。我倒有一计,可两全其美。”
“何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