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郝铁却道:“县尊,流民军若来,必先攻四乡,掠粮草。我建议,将城外百姓迁入城中,实行坚壁清野,不给流民军留一粒粮。”
“这……百姓背井离乡,恐生怨言。”
“比之家破人亡,孰轻孰重?”
赵文渊长叹一声:“罢了,就依你。周县尉,即刻发布告示,令四乡百姓三日内迁入城中,违者以通敌论处!”
命令下达,昌平震动。
百姓扶老携幼,哭爹喊娘,涌向县城。城门处拥堵不堪,时有踩踏。郝铁亲率护村队维持秩序,又开仓放粮,搭设粥棚,总算稳住局面。
三日后,城外十里,已无人烟。
郝家庄全体迁入城中,庄内只留少量人马,虚设旌旗,作疑兵之计。粮草物资,能搬则搬,不能搬的,或藏于地窖,或付之一炬。
正月初十,探马来报:流民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
昌平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民壮与官兵混杂,个个面色紧张。
郝铁与赵文渊、周武登上城楼,远眺北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先是小股游骑,接着是漫山遍野的人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持木棍、锄头、菜刀,间或有几杆破烂旗帜。这就是流民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逃荒的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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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数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城墙上一片死寂。有人腿在发抖,有人小声啜泣。
赵文渊声音发颤:“这……这有多少人?”
“至少三万。”
郝铁沉声道,“但真正能战的,不过五千。其余,都是妇孺老弱。”
“五千也太多了……”
周武握刀的手在抖。
郝铁不再说话,盯着越来越近的人潮。
流民军在城外三里停下。一队骑兵驰出,至城下一箭之地,勒马。
为首是个黑脸汉子,提一把鬼头刀,声如破锣:“城上的人听着!我乃闯王麾下大将刘宗敏!限尔等一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赵文渊强作镇定:“刘将军,昌平小县,粮寡民贫,不敢与闯王为敌。请将军绕过昌平,我等愿献粮千石,以资军需。”
“千石?”
刘宗敏大笑,“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要的是城!是粮仓!是银子!少废话,开不开城?”
赵文渊看向郝铁。
郝铁上前一步,朗声道:“刘将军,昌平虽小,亦有守土之责。将军若强攻,我等唯有死战。纵使得城,将军部下又能剩几何?不如各退一步,我军献粮五千石,将军绕道而行,两全其美,如何?”
五千石,这是郝铁能接受的底线。若能以粮换平安,值。
刘宗敏眯起眼:“你是何人?”
“昌平县丞,郝铁。”
“县丞?哼,小小县丞,也配与老子谈条件?”
刘宗敏冷笑,“五千石不够,要一万石,再加白银五万两。否则,踏平昌平!”
郝铁摇头:“昌平无此多粮银。将军若执意要战,那便战。”
“好!有骨气!”
刘宗敏狞笑,“一个时辰后,老子亲自攻城。城破之日,取你首级!”
说罢,拨马回阵。
赵文渊面如死灰:“郝县丞,这……这可如何是好?”
“备战。”
郝铁吐出两个字,转身下令,“弓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火油烧开。民壮分段防守,每段配老兵三人督战。怯战后退者,斩!”
命令传下,城头一片忙碌。
郝铁走到杨大眼身边:“杨大哥,你看如何?”
杨大眼舔了舔嘴唇:“乌合之众。但人多,蚁多咬死象。关键是士气,只要顶住第一波,就有胜算。”
“第一波,我来顶。”
郝铁解下大氅,露出里面的铁甲,“大雷,把我的旗竖起来。”
“郝大哥,不可!你是一城主心骨,岂可亲身犯险?”
“正因是主心骨,才要站在最前。”
郝铁拔刀,“今日,我与昌平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