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郝铁和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让开身:“进来吧。”
诊所很小,只有一间诊室和一间处置室。医生让郝铁坐在处置床上,检查他的脚踝。
“肿得挺厉害,可能伤到骨头了。得拍个片子。”
医生说。
“不用,包扎一下就行。”
平头男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开始给郝铁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动作很专业,但很快,显然不想多事。
包扎完,医生开了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平头男付了钱,又架着郝铁回到车上。
车继续行驶,这次开得更快。郝铁看着窗外,试图记住路线,但夜色太黑,路牌看不清,他只能大概判断是在往西开。
“我们去哪?”
他问。
没人回答。平头男闭目养神,年轻男子专心开车,苟强依然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郝铁不再问,只是默默观察。车上有GPS,但屏幕是关着的。仪表盘显示油量还有一半,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大约又开了一个小时,车下了高速,进入一个更小的镇子。镇子很安静,只有一条主街,几家旅馆的灯牌还亮着。
车在一家旅馆后院停下。这家旅馆看起来比石头镇那家稍好一些,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瓷砖。
“今晚住这里。”
苟强终于开口,睁开眼,“明天继续赶路。”
四人下车。平头男去前台开房,很快拿了钥匙回来。
“两间,相邻。”
他说。
“看好他。”
苟强对平头男说,“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明白。”
平头男和年轻男子一左一右架着郝铁,上了二楼。房间在走廊尽头,相邻的两间。平头男打开其中一间,将郝铁推进去,年轻男子跟进去。
房间很简陋,但比石头镇那间大一些,有两张单人床。卫生间很小,只有马桶和洗脸池。
“你睡那张床。”
平头男指着靠窗的床,“别耍花样,我睡门口。”
他拉过椅子,在门后坐下。年轻男子检查了窗户——外面是后院,二楼,跳下去会受伤,但死不了。他拉上窗帘,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但没睡,眼睛盯着郝铁。
郝铁坐在床上,脱下鞋子。脚踝经过包扎,疼痛减轻了一些,但还是肿。他吃了片止痛药,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太多事在脑海里翻腾:父母现在怎么样?柳倩在哪?苟强要带他去哪?他该怎么脱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平头男偶尔调整坐姿的声音,和年轻男子均匀的呼吸声。
凌晨两点左右,郝铁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是苟强出去了。几分钟后,他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是苟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通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苟强回到房间,关门。
一切又恢复安静。
郝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想起了父母。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弱,但看到他时,眼睛里总有光。母亲总是忙前忙后,照顾父亲,也照顾他,从不说累。
他想起了柳倩。昨天下午在咖啡厅,她穿着米色风衣,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恐惧。她说“我也是受害者”
,她说“我想结束这一切”
,她说“帮我,也帮你自己”
。
他还想起了苟强。在天台上,他冷静地威胁;在电视上,他微笑着捐款;在砖厂,他愤怒地踢翻椅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都是。人是复杂的,善恶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就像光与影,相伴相生。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任由他们摆布。他必须想办法,必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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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转头,看向门口。平头男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似乎在打瞌睡。年轻男子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机会。
郝铁轻轻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脚踝的疼痛让他皱眉,但他忍住了。他慢慢挪到床边,脚轻轻踩在地面上。
他要做什么?逃跑?不可能,脚伤成这样,跑不远。呼救?这家旅馆可能是苟强安排的,喊了也没用。
那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玻璃烟灰缸,一个塑料水壶,一个水杯。
烟灰缸很重,如果砸在人头上,能造成伤害。水壶是塑料的,不致命。水杯是玻璃的,但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