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川很坚持,“我知道,店里用钱的地方多。二楼的书屋,书架还没买全。而且……”
他顿了顿,脸有些红:“我报名了成人高考,想学法律。林教授说,我可以去听课,从基础的学起。以后,我也想帮别人,像你们帮我一样。”
郝铁看着他,这个三个月前还缩在椅子上发抖的孩子,现在眼睛里有了光,有了方向。
“好。”
郝铁接过信封,拍了拍他的肩,“我等着你学成的那天。”
夜深了,人陆续散了。郝铁和苏晴在收拾残局,陈律师帮忙擦桌子,动作笨拙但认真。
“刘建军的案子,二审赢了。”
陈律师忽然说,“法院判酒店管理公司支付全部尾款,加上利息。八个工人,能过个好年了。”
“好消息。”
郝铁笑了。
“杨小雨的新工作怎么样?”
“不错,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老板人挺好,正规签合同,交五险一金。她说,等稳定了,还想回来兼职。”
“老张呢?”
“升小组长了,手下带了七八个人。他现在逢人就讲要签合同,成了工地上的‘法律宣传员’。”
“周姐?”
“上个月评上‘优秀家政员’,市里还发了奖状。她现在带着五个姐妹,成立了互助小组,谁有困难互相帮。”
陈律师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郝铁:“你有没有发现,你这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郝铁没说话,把最后一把椅子倒扣在桌上。
“我有时候会想,”
陈律师继续说,“如果我们这个社会,有更多这样的‘石子’,会怎么样?如果每个社区都有一家这样的咖啡馆,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知道该去哪儿,每个想帮助的人都有渠道——会怎么样?”
“会慢。”
郝铁说,“改变会很慢,很微小。但总会发生。”
“你不觉得无力吗?一个人,一家店,能做的太有限了。”
“是有限。”
郝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但如果不做,就连这有限的都没有。”
他想起陈小川眼睛里的光,想起杨小雨拿到赔偿时的眼泪,想起刘建军在电话里哽咽着说“工人们能回家过年了”
,想起老张、周姐、小赵,想起那些在群里分享经验、互相打气的人。
是的,有限。但在这有限里,有真实的改变在发生。一个人的境遇好转了,一个家庭的生活改善了,一个群体的意识觉醒了。这些改变很小,像尘埃,但无数尘埃聚集,也能成为土壤,让新的东西生长出来。
“二楼书屋,年后就能开放了。”
苏晴走过来,站在郝铁身边,“赵先生说,‘工友之家’可以每周在那边办一次活动。林教授也说,可以放些法律类的书,办读书会。”
“嗯。”
郝铁握住她的手。
“对了,今天有个客人,问我们能不能开分店。”
苏晴笑着说,“她说她住城东,过来太远,但听说这里能帮忙,就想来看看。”
“分店?”
郝铁摇头,“一家店就够我们忙了。”
“但她说的也有道理。”
苏晴靠在他肩上,“一个城市这么大,需要帮助的人散在各个角落。如果……如果每个区都有一家这样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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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铁没回答。他想起“工友之家”
的赵先生,想起林教授,想起陈律师,想起那些来帮忙的学生、志愿者。一家店的力量确实有限,但如果有很多家店,很多人,很多组织连接在一起呢?
也许,那就不再是一颗石子,而是一片堤坝。也许,真的能挡住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元旦过后,江城进入了最冷的时节。
咖啡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水珠。下午,店里人很少,郝铁在吧台后磨豆子,苏晴在二楼布置书屋的最后几个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