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的手抚过怀里的信纸,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那夜陆文昭将信塞给他时的表情。“海大富虽死,余孽未清。老疤手里,有郑文涛走私军械的账本。”
陆文昭低声说,“找到账本,东南官场那些蛀虫,一个也跑不了。”
舟山已在望。晨雾中,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在海上的巨兽。赵老大将船驶入一处隐秘的岙口,指着岸上几间简陋的棚屋:“那就是老疤的窝。郝兄弟,听我一句劝,那种人……”
“在此等我三日。”
郝铁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三日后我若不回,这船归你,你自行离去。”
赵老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郝铁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他只在战场上老兵眼中见过的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郝铁跃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礁石丛中。
同一时间,台州“念慈堂”
后院,十余名精壮汉子正列队而立。陈阿水站在队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些都是当年的水鬼队老兄弟,接到他的消息,从各处赶来。
“兄弟们,这位是沈姑娘,沈炼沈大人的女儿。”
陈阿水侧身介绍。
西施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剑。“诸位叔伯,我代先父谢过大家。”
她抱拳行礼,“此番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重建水鬼队,保一方平安。”
人群中,一个独眼汉子开口道:“沈姑娘,我老周当年是沈大人从倭寇刀下救出来的,这条命是沈大人的。您有事,一句话!”
“对!算我一个!”
“还有我!”
西施心中微热,却抬手压下众人的激动:“诸位的心意,西施明白。但此事凶险,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倭寇,还有水师中的败类。若有人想退出,我绝不留难,另有盘缠相赠。”
无人后退。
陈阿水低声道:“姑娘,都是过命的兄弟,信得过。”
“好。”
西施展开徐谦留下的海图,“三日后,有一批货船在鬼螺湾遇袭。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由陈叔带领,乘快船从东侧迂回,截断敌船退路;另一路随我,潜伏在暗礁区,待敌船进入,登船救人。”
“姑娘要亲自上阵?”
独眼老周惊讶。
“我父亲能,我为何不能?”
西施平静地说,“况且,若我不去,如何让周家人信服?”
“可万一刘振雄亲自带兵……”
“他要来,正好。”
西施眼中闪过冷光,“徐谦先生已联络了巡抚衙门的暗线,只要拿到刘振雄劫掠商船的证据,就能一举扳倒他。”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天色将明才散去。西施独自留在后院,一遍遍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剑。剑身映出她清秀却坚毅的脸庞,也映出天上那轮将圆的月。
“爹,您会支持女儿的,对吗?”
无人应答。只有风过庭院,拂动檐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舟山,老疤的窝棚里,正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和鱼腥味。七八个汉子围坐在一张破木桌前,大口喝酒,高声谈笑。坐在上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正是老疤。
“老大,听说海爷栽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问。
老疤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栽了!被个娘们和一个拿刀的给端了。他娘的,郑大人也倒了,咱们这条线,断了!”
“那咋办?兄弟们还等着分钱呢。”
“急什么?”
老疤眼中闪过狡黠,“线是断了,可路子还在。我手里有郑大人和海爷这些年走货的账本,这可是保命的宝贝。那些当官的谁屁股干净?拿着账本,还怕没人给咱们送钱?”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