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我把软盘退出来,说了一句话。
“第三张盘本来装的是青鱼的资料。”
“阿鬼没找到青鱼,所以他来找你。”
我把三张盘放回饼干盒里,盖上盖子。
圣诞老人笑眯眯的,红帽子褪了色。
凌晨一点我出去打电话。
三元里的公用电话在一家网吧门口,网吧通宵营业,门口坐着两个抽烟的中学生,校服领子翻在外面,扣子少了两颗。
拨陆队长的号,响了八声。
他接电话的声音不对,哑的,闷的,平时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交代的清清楚楚,这回含混,声音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青鱼断联了。”
我攥着话筒,指头箍在塑料壳上。
“今天下午三点最后一次信号,之后电话关机,两条备用联络方式全部无响应,省厅启动了紧急预案。”
下午三点,我在棠溪村五金店门口蹲着抽烟的时候,青鱼的信号断了。
“省厅现在倾向于第一套方案,立刻收网,”
陆队长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底下那层东西,“青鱼断联意味着水房已经在清扫了,再拖,所有线都保不住。”
他顿了一下。
“你那边有没有新的东西?”
我犹豫了三秒。
把软盘的事说了,第一张,海路走私记录,两年四十七条,第二张,分销网络,十一个节点。
第三张是空盘的事,我没提。
“转交,立刻转交。”
陆队长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以,”
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的笔不敲了。
“收网之前,把我身边的人全部带走,红姐、姐姐、小七、小禾、双哥、浩哥、小东哥,一个不能少。”
陆队长没吭声。
我等着。
网吧门口那两个中学生在比谁的烟圈吐的大,一个吐成椭圆的,另一个吹散了,骂了句脏话。
“我尽量。”
两个字。
我挂了电话往回走,尽量和一定之间隔了多远,我说不清楚。
但我知道一个当了十几年缉私的人在电话里说尽量而不是没问题,那中间隔的东西比一条人命还要复杂。
回到仓库,浩哥没睡。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地上扔了七八个烟头,排成一排,间距差不多,好像在用这个数数。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放手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