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珣奕静默几息,“沐四姑娘误会了,在下吃酒多了,出来赏月醒个神,恰遇见沐四姑娘便想来提个醒罢了。”
沐照寒顿觉好笑。
想来钟家女嫁作盛王妃,这钟家便是盛王那的人,钟珣奕此番来搭话,应也是怕齐家因栖枝而站队。
今日多事,沐照寒打从进了宫门便一路应付过陆硕陆清规,大殿之上又在天子眼下与齐家兄弟争执,如今又来个钟家人,她只觉烦不胜烦。
“钟公子有何需提醒我的?栖枝乃我沐家人,有人要抢我家人我自然是不允的,我们不似钟家,卖女求家族繁荣。”
这倒是沐照寒猜的,陛下让沐妗沐照寒和其他三位王妃帮衬着丁枣儿筹办万寿宴,虽说丁枣儿只紧着盛王妃一人,但其他四人也是走了个过场,沐照寒也瞧见了盛王妃淡然孝敬表象下的厌烦。
想来钟芸熙心中亦有她想,只是迫于家族利益不得不委身。
这一句出来,沐照寒想大抵是要直接与钟家撕破脸了。
只是钟珣奕并未如预想那般暴怒,而是沉默下来。
不远处有宫人经过,微弱的光透进来,映着中钟珣奕微微发红的脸和垂下的眼。
沐照寒见他默不作声,也不欲多留,如今她有圣上亲赐的婚约在身,若是被人瞧见她与一男子在这漆黑僻静的地儿相对而立,怕是要被问责。
她心中烦愁,敷衍福礼便想离开。
只她刚侧了个身子,便听见钟珣奕喑哑下去的声:“我亦不想,故而前来提醒姑娘,或许可利用齐家脱身,姑娘又何故戳人痛处。”
沐照寒迈出去的脚一顿,有些怔然。
她想起初夏时节,那份赐婚圣旨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江南,在沐府宣读时,二位兄长紧攥的拳。
沐照寒抿了抿唇,忽而回首,嘴角带笑,眉眼弯弯,眸底寒凌凌如溪水荡涟漪。
她道:“钟公子怕是酒还未醒吧?”
“今日可看见月亮了?”
钟珣奕抬眸,骤不及防地撞进一池寒水中,一时无言。
沐照寒的背影彻底隐没在视线之外后,钟珣奕才仰首望天。
黑云随风移,不见星也不见月。
钟珣奕盯着这一片黑沉,神色微变,随即释然一笑。
沐照寒轻柔的嗓音唤回了钟珣奕的神思,他抬头一看,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骑马跟着沐照寒的马车走了,他本想先送沐照寒回兰府,却不想先被沐照寒送回了钟家。
“钟公子也不必太过忧心,王妃娘娘很得皇后娘娘看重,想来只是事多压身,心中烦闷才会说出那般话,我那日之言也有些过了。
钟珣奕听出了沐照寒的慰抚之意,笑了笑,“该是钟某向沐姑娘赔罪才是,是钟某吃醉了酒先冒犯了沐姑娘,还望沐姑娘不要怪罪。”
“那便扯平了。”
沐照寒轻点了下脑袋,唇角噙笑,落了帘子。
马车往前继续行驶,钟珣奕驱马不自觉跟了两步,遥遥听见沐照寒那句“钟公子不必送了”
才停下了步子。
沐照寒回到兰府时,沐妗和栖枝都还未归。
她进屋刚取下一支发簪,便听见屋后传来极轻的动静,有些熟悉。
她起身推开窗,果不其然见到陆清规一身长春色窄袖长衫,玄色绦带束着劲瘦的腰身,眼见沐照寒,便双臂环于胸前,一条长腿微
屈,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那棵桂树下。
一双看向沐照寒的眸子里盛了些探究,又有些幽怨。
沐照寒一手横在窗台上,一手撑在脸侧,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沐照寒微扬眉梢,弯唇一笑,“殿下很喜欢翻墙呢。”
陆清规看了眼沐照寒,见她点头,这才应下随他上了车。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姜禹半眯着眼,掀开帘子看着沐照寒的背影,开口道:“侯爷觉得,那小丫头如何?”
陆清规笑道:“沐姑娘心怀仁义,杀伐果决,有勇有谋,实乃人中龙凤。”
“那便好,没辱了杨鸿生的名声。”
“姜老,您为何带了那位司马先生来?”
“皇上非差他同我一起来,宫中的登仙楼便是他在监修,为着等他才耽搁了两日。”
陆清规眉头微蹙,皇上手眼通天,知晓此事,他并没什么意外,只是进京这一年,皇上似是一直阻止他追查旧案,他才不得不让崇明扮作自己掩人耳目,怎的此番知晓了他离京,不仅不逼他回去,反倒派人来帮他,遂问道:“陛下也想查当年之事?”
姜禹闭上眼,幽幽道:“天子的心思,我哪里猜的到,我若有这本事,早就同杨鸿生一起做官去喽~”
第42章金汤扣
山路难行,沐照寒顾及姜禹年老,恐车马颠簸,挑了条最平坦的路绕了一圈才到那处山谷。
一停下,司马镜便匆匆下车,径直走向那块青石,沐照寒与陆清规扶着姜禹刚站定,他已半跪在青石旁拿着个小木锤敲敲打打,转头冲誓心卫吆喝:“拿个铲子过来!”
三人走到他旁边,见他从誓心卫手中夺过铲子,已开始动手挖起青石旁的土来。
姜禹绕着青石走了圈,俯身在青石上摸索一番,指尖停在一处细微的凹陷上,又顺着凹陷摸索到青石边缘,起身用脚尖轻点地面:“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