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看向柳青烟,面色和语气都柔和下来,“淑妃也不必再去大慈恩寺了,回了宫也好操持老四老五的婚事。”
淑妃淡淡笑了一下,眼帘微垂,“臣妾早已在大慈恩寺住惯了,不日日诵经为阿瓷祈福,臣妾心难安。”
皇帝默了默,“那便依你。”
一垂首,见钟珣奕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皇帝摆了摆手,“钟卿入座罢。”
钟珣奕闻言,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朗声:“谢陛下。”
柳闻依也默不作声地福身一礼后退了下去。
宴厅里歌舞不歇,丁枣儿坐在帝王身旁,脸上硬扯出的笑扭曲难看。
沐照寒朝陆清规看去,果见他嗤笑一声。
不待她转移目光,便听见身旁的兰愿宜忽而疑惑地“咦”
了声,“她怎么来了呢?”
沐照寒闻声侧首,“什么?”
“就是那个,宋二身边那个。”
兰愿宜从袖中伸出一根手指,藏在桌下给沐照寒指了个方向。
“忠文侯之女叶然,她爹不是因为缘尘楼那件事被陛下剥夺了封号,责罚在家思过不许上朝嘛,我以为她也得在家,没想到宋二还是带她来了。”
沐照寒往兰愿宜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盘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面色恍惚颓靡,像是经历一场浩劫后不知如何自处的茫然。
再一瞧,她身旁的宋阳时不时侧头贴耳与其轻语,一幅关怀备至的模样,叶然面前的食盘也在宋阳的几番动作下盛得满当。
身旁的兰愿宜也看着这一幕,嘴里嘟囔,“这宋二果真如她们传的那般对叶然死心塌地,非她不可啊。”
沐照寒听了一耳朵,黑瞳微转,脑中有了些别的思绪。
酒过几巡,帝王放下酒樽,罢了手,道一声“乏了”
便与一众妃嫔先离了席。
人头攒动中,沐照寒拉着栖枝走出了大殿。
没走出多远,便被不知打哪蹿出来的齐行安拦住。
他站在二人面前,目光凝着栖枝,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唤了声:“韫儿……”
沐照寒侧身,站在了栖枝前头,语气不善:“齐二公子方才可是没听见陛下的话?那不妨我再提醒齐二公子一下,陛下说了,栖枝算我沐家人。”
齐行安忆起方才大殿上的争执,语气也冷硬得不行:
“陛下也说了,我们可以随时探望,沐家人不得阻拦,沐四姑娘是要违抗圣令吗?”
想到他与长兄差一点就能将小妹认回来了,却因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是咬着“亲如姐妹”
“与大哥两情相悦”
将小妹留在沐家,现下对上沐照寒他实在露不出好脸色。
况且谁知道沐家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对他妹子好呢?
齐行安脑中这般想着,嘴上继续道:“还有,我家小妹名韫安,瞧瞧你们沐家给她起的什么名字?”
他在大殿上听着沐照寒唤自家小妹为栖枝时便觉得不快,如今便想好好说道几句。
栖枝栖枝,可是栖息在谁家枝头的意思?
齐行安想着,他家妹子既有家,便不需要栖在别家枝头,可怜得很。
可不等这二人继续互呛,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沐照寒身后传来,“这是我自己起的。”
齐行安略有些嫌弃和恼怒的神色刹那间僵在面上。
栖枝从沐照寒身后走出来,伸手牵了下沐照寒的手,行安抚之意。
随后抬眸看向齐行安身后,往这走来的齐予安,“你们想与我聊什么?”
金秋已过,近来京城凉意渐重。
沐照寒念着回了兰府要写信与沐泽时,一阵夜风袭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思绪寒晰些后,她又忽而想起这时正是枝头挂柿果的时节。
今岁怕是无法与沐珵许钰他们一道摘果子了。
这样的念头让她深深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叹完,另一口气霎时又提了起来。
今夜无月,没有宫人掌灯的宫墙小道里,一道寒朗俊逸的身影迎面走来。
他立在离沐照寒偏远的位置,开口嗓音温润寒冽:“沐四姑娘方才不应与齐世子起冲突的。”
沐照寒循声抬眼望去,是方才大殿上,被丁枣儿指着的钟珣奕。
栖枝刚被齐家那两兄弟带走,沐照寒正烦着这事儿,眼前这人却是一来便指点上她来了。
沐照寒睨着他,冷声:“钟公子先顾好自个儿吧,不必特意来教我如何做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