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蓑衣和斗笠摘下,递给沐照寒。
沐照寒凑过去,说:“二公子!”
陆清规啧了一句,说:“叫二公子多生分!云舒。”
云舒是沐照寒的字。
沐照寒感觉有些好笑说:“那叫什么?”
雨越下越大,但沐照寒感觉陆清规的声音清晰悦耳。
陆清规自信地说:“逾明。”
陆清规开口道:“不归山中采石两三年便有一次山崩吗?”
“哎呀贵人,不是被石头砸死的。”
李伯转身朝门外拜了拜,才道,“是得罪了山神,受了诅咒。”
见二人一脸不信,他又解释道:“我们这儿的山神啊,极为灵验,三牲六畜按时供上,不管是求子还是求财,皆可如愿的。”
沐照寒见他一脸认真,觉得有些好笑:“我拿只鸡去求黄金万两,也能应验?”
李伯摇头:“那不成,求得多,供品也要多,前些年有个愣头青,提了只大头鹅去求赌运,第二天在赌场赢了几十两银子,拿着钱去酒楼吃喝,愣是被鱼刺卡死了。”
沐照寒不置可否的一笑,问道:“那你说说,采石的人,受了什么诅咒?”
第40章刁民
“第一年只是咳血,等到第二年身上会长斑,半年后,那斑便开始疼痛发痒,继而发烂流脓,命大的能再扛个一年,身子骨差些的,第二年便死了,死后尸体都寻不到,听说是化成泥了。”
陆清规闻言问道:“他们去何处采石了?”
李伯道:“草民不知,那帮后生回来时也闭口不言,说主家不许,他们的工钱一年才发一次,若宣扬出去,工钱便被扣下了。”
沐照寒沉默片刻道:“若如你说的,两三年人便死了,如今已是第五年,为何还有人在做工?”
“酬劳给的多呀,死了波人,又有新的顶上,今年新去的,年岁最小的不过十五,最大的都快六十岁了。”
她蹙眉:“为了贪些钱财,命都不要了?”
李伯哀叹道:“我们一群乡野之人,大字不识几个,身无长技,地八年前又被人占了去,那位京中的大人来招工前,村中已开始饿死人了。”
“你们的地契也同怡安村一样,被神木侯骗去了?”
沐照寒略微有些惊讶,怡安村距离双山村,乘车尚且要半个时辰,中间还隔着许多村落,那神木侯难不成将这些土地都占了?
“是啊大人,可我们跟怡安村没法比,怡安村富庶,除了种地,还会养蚕,被占了地无非日子苦些,怎么都不至于饿死,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去挖石头尚还能赚一家老小几年的口粮,若留在村中,便只能等死了。”
陆清规重新回到了那片竹林,停在那条分岔小道口,屏息感受林间声响。
他想沐照寒往这条小路一瞥又将他一个人丢在这,要么是想让他知道点什么,要么是要让他留下些东西。
总归,那沐四姑娘给他留了什么在这片竹林里。
许久后他皱起眉,林间除了风声和雨水落下的声音别无其他声响,在雨中甚至连鸟鸣都没有。
他想继续往林中走,又怕迷了路无法返回,于是将腰间别的折扇抽出展开往旁边的青竹甩去,青翠的竹身上顿时留下痕迹。
留好记号后,他正准备抬步继续往里走,身后掠过尖啸的风声,他敛眉,身形一闪,躲过了暗器。
陆清规看着陷入竹身的暗器,目光沉沉。他知道不管这暗器是谁放的,他已经失去继续探寻沐照寒留下什么东西的机会了。
他该离开这儿了。
自他和陆瑜到灾区拿出赈灾令牌时,就从客栈住进了沐府。
他悄悄回到沐府,没有惊动小厮,只唤人打水来沐浴。
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陆清规敲开了陆瑜的房门。
第二日寒晨,陆清规陆瑜二人至前厅与沐峰话别,并转达圣意。
陆清规陆瑜即刻回京复命,沐家女不日启程前往京城兰家待嫁。
兰家乃沐夫人胞弟家,数年前胞弟入京赶考,如今平步青云,亦是朝中重臣。
前厅话毕之时,沐家姊妹正于廊下对弈。圣意传到廊下时,沐照寒刚落下一子。
“如今朝局诡谲,舅舅乃朝中重臣,此番圣人让你我从兰家出嫁,你说,可是要将舅舅纳入静王瑞王这一势力?”
话音落地,沐妗落下一子。
“先前阿姊与我说,圣人赐婚是否为了制衡皇子们。”
沐照寒执棋,在指尖把玩,迟迟不落子。
“这静王乃先皇后之子,瑞王乃淑妃之子,而先皇后与淑妃乃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先皇后故去后,淑妃失宠,如今与青灯古佛为伴,按理说,失去母族庇护的皇子势力微茫才是,但若是……”
沐妗见她不落子,也将棋子把玩于指尖,“但若是他们结盟了,也未必不能翻盘。”
沐照寒点点头,终于又落下一子,沐妗瞧了,又扫了眼棋局落下一子,此局僵持。
她轻笑了下,“看来,圣人并不想这二位王爷登上大典。”
说完,目光从棋局上移到沐照寒面上,“寒寒,此局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