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晨,他端着热水递向男主人:“快接着!我不能沾这六秽之物!”
顺手也把热水塞给十五。
谢过男主人,他提着水进产房,再出来时,手上、袖口全是血迹。
卞医生望着男主人满面红光,笑问:“是男是女?”
男主人咧嘴大笑,连道两声“闺女”
,攥着染血的布巾转身出门。
卞医生目送他背影,朗声贺道:“恭喜!回头我开两副补方,帮嫂子养元气。”
男主人含笑点头致谢。输完血,他朝门外守候的第一位和第十五位拱手:“心里踏实了。”
那汉子一路疾行至门后,猛地泼出一盆血,尽数浇在那株怪草上。草叶微震,却无人察觉。
待卞医生携弟妹及马一岛离去,那株被血水浸透的怪草竟悄然蠕动,形如一颗搏动的心脏。
不多时,浓稠的绿液汩汩渗出,蒸腾起一缕青烟。烟散处,一个青面獠牙、眼泛幽光的鬼影缓缓成形,正是二百年前被马一道祖师斩杀的地藏鬼王。
沉睡已久的魔君甫一苏醒,便听见屋内婴啼。
他眸光骤亮,悄无声息掠至窗边,又瞬息移入产房。
苏荃、金甜甜与女鬼赶回镇上时,雄鸡已鸣。苏荃脚步一顿,望向颜红:“你先回去,稍后再寻我。别慌,纵使鬼王复出,也只敢在夜里作祟。白昼之下,万邪退避。”
女鬼颔,化作一缕轻烟飘回栖身之处。
苏荃引金甜甜回客栈,让她躺下歇息。孩子,终究得睡饱才有力气。
她踱出门外,轻拍值夜伙计的肩:“镇上可有医馆?”
“有!您得去卞同济医馆。”
伙计揉着眼,“卞大夫是全镇医术最硬的郎中,救死扶伤从不含糊,心肠热得烫手,这些词搁他身上,一点不虚。”
“有时见人实在困难,他分文不取;穷苦人家上门,他还常送药送粮。”
伙计顿了顿,“我娘前年重病,就是卞大夫一手拉回来的。”
“同济医馆在哪儿?”
苏荃问。
“就在东街口,门脸儿清清楚楚。”
伙计道了谢,匆匆走远。
此时天光已亮,街面上最早一批行人已拎着饭盒、扛着工具奔向各自营生。
忽地一声凄厉尖叫撕裂晨静,紧接着铜锣哐哐猛敲,街上人群霎时涌向同一方向。苏荃眉头一拧,拔腿跟上,心头暗忖:“出什么事了?”
昨晚遍寻不见的鬼王之心……莫非真已出世?
她挤到人群最前,抬眼一扫,整片天空阴气翻涌,浓得化不开。虽说日头高照,那寒意却像贴皮钻骨。
苏荃从未见过阴气如此蚀骨的厉鬼。
她拨开人群俯身细看:巷中地面淌着一滩浑浊绿液,黏稠泛光。谁若沾上,轻则高烧呕血,重则当场暴毙。
“让开!麦道观的人来了!”
有人嘶吼。
人群哗啦分开,胖瘦两位道士踏步而入,正是大年初一与正月十五两位当值道长。
初一打量苏荃一眼,心中生疑:这年轻人,从前绝未在龙湖镇露过面。
此人古怪得很,若不细看,竟似凭空隐去!
“大哥,快些!”
十五见兄长落在后面,忙催促。
初一却猛然站定,脱口喝道:“你急什么?催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