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苏荃又转向潮州鬼,语气沉稳:“记住了,你想投胎,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乱跑,更别去惊动那东西。”
她边说,边默诵了一遍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潮州鬼只觉心头一松,目送二人身影拐过廊角,渐行渐远。
他独自留在原地,默默合掌祈愿:但愿这些人真能帮上忙,而不是哄他一场空欢喜。
想到这儿,他抬起双手,缓缓比划起来。
这一回的唱腔,竟透着从未有过的凄凉。那声音里裹着一股哀意,仿佛在叹息自己命途多舛,一生不得善终。
他一边低吟,一边踱向后台深处,忽地闻到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
四下张望,却不见火光。掀开布帘一看,原来那块熨斗还搁在案上,正压着一段未烫完的绸布,微微冒烟。
找到症结所在后,潮州鬼影二话不说抄起木板,顺手捞起那块生锈的铁片,稳稳压在板面上。
张叔叔离开后,冷不防瞥见潮州鬼影晃过眼前,心头猛地一跳,他立马记起,刚才竟把那扇铁门忘在了半开状态。
他仰头望向悬在电线上的油灯,下意识伸手就要去吹。
“不行,我怕黑。”
话刚出口,那只手便缩了回来,转身朝别处挪去。
昏黄的火苗轻轻摇曳,只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张叔叔径直走向卧铺。戏台和小酒馆之间夹着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行的暗巷。
此刻巷子里静极了,静得连夜里的蟋蟀鸣叫都格外清晰。
他走得比往常快,满脑子都是潮州鬼影那副瘆人的模样。
忽然,一只猫头鹰从旁边院墙里扑棱棱飞出,翅尖几乎擦过张舒的脸颊,最后停在近旁的树杈上。张舒当场僵住,腿脚软,连呼吸都卡住了;紧接着,额头一阵凉,原来是汗珠滑落。
这是他第二次真真切切撞上鬼影。
如他早先讲过的,头一回是在一户富人家唱堂会。可那晚,对方家的“鬼”
却举止如常,毫无惧色。
他直到第二天才醒,现自己竟躺在乱葬岗边的土坑里,心里直打鼓。
但眼下,潮州鬼影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仍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想到剧团里有个学生就住在这条巷子里,张舒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念头一转,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白天走过时,他压根没觉得这巷子这么长、这么深,可眼下走了许久,出口依旧不见踪影。
刚迈出约莫十步,左侧浓黑处猛地浮出一张惨白鬼脸,张舒倒退半步,心口猛撞。
他本能地摸向怀里的护身符,可刚一回头,就看见是个孩子正举着纸糊的鬼面具,笑嘻嘻地吓人。
张舒顿时火冒三丈,可瞧见对方不过七八岁,硬是把那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小孩见张叔叔没被唬住,脸上也没变色,更没像别的孩子那样哇哇哭,反倒咧嘴一笑,顺手摘下了面具。
话音未落,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也从旁边一处阴影里钻出来,呼啦一下围住张叔叔,七嘴八舌闹成一团。
张叔叔没法子,只好耐着性子劝了好一阵,最后才把这群小家伙挨个送回家。
望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张舒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他是真有点心虚了。
等情绪平复些,他重新迈步向前……
眼看就要走到巷口,一个黑影突然从拐角冲出,差点撞上张叔叔胸前,嘴里还直犯呕。
张舒见状,皱眉上前:“你没事吧?”
他刚想伸手扶一把,还没靠近,几道人影已匆匆赶来。月光一照,张舒立刻认出了来人,
阿吉、阿比奥,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