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驻足片刻,觉得颇为有趣——兵痞、洋教士、道士、纨绔少爷,竟全挤在一条窄街上,活像一出混搭大戏。
忽地,他眉峰微扬,视线从传教士身上移开,落在教堂门楣上。
巴洛克式穹顶斑驳泛旧,墙缝补过几处,显然年代久远。
他多看了两眼,指尖悄然掐算——此方位今年正逢三煞汇聚,阴气盘结日盛,恐将破局。
心头微动,苏荃忽然忆起什么,眼神一亮,随即莞尔,不再多看,转身随兵士穿过长街,直奔大帅府。
……
不多时,众人抵达府邸。
副官遣散士兵,亲自引路,一路穿过雕花回廊,直入正厅。
厅口两名持枪卫兵见状,立刻进去通禀。
得了允准,副官推门而入,侧身让苏荃先行。
苏荃抬眼一瞥,厅内陈设确显阔绰:水晶吊灯垂悬,红木沙发包着西洋绒面,壁炉鎏金镶边,处处透着洋派气派——比谭老爷家,不知高出多少档。
门口动静一响,蒋大龙与米其莲同时抬眼。
瞧见副官身后跟着个年轻道士,两人神色皆是一怔。
蒋大龙脸色顿时沉下去,冷眼剜向副官:“就这毛还没长齐的小道士?你拿本帅的命开玩笑?”
米其莲盯着苏荃打量几眼,心里直打鼓,暗想还得赶紧叫英哥过来才稳妥。
副官一个箭步抢上前,额头冒汗:“大帅息怒!这位是苏真人,钱真人的关门弟子!”
“真人年纪虽轻,手段却丝毫不逊师父!钱真人眼下云游在外,属下权衡再三,才斗胆请来苏真人救急!”
“求您先容他看看,若有半分不妥,属下甘愿领罚!”
蒋大龙冷哼一声,一把拨开副官,大步走到苏荃面前,上下一打量,眯起眼:“行,苏真人——来,给本帅瞧瞧,我身上,到底哪儿不对劲?”
蒋大龙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两排青紫凹陷的咬痕,皮肉翻卷,边缘泛着死灰般的暗斑;接着他摊开手掌,十指漆黑如墨,指甲又长又弯,尖端泛着冷硬的铁青光泽。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还有……最近见了生肉就犯馋,手指像被虫子钻着痒,身子也老是打摆子,抖得停不下来。”
话音未落,他肩膀猛地一耸、腰背一弓,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抽搐了三下,“喏,就这德行。”
苏荃眼皮都没多抬,只斜睨了一眼,便垂眸抿了口茶,神色平静得像在看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
她搁下茶盏,忽而反问:“大帅府上,近半年可有亲人离世?尤其——是至亲血脉?”
蒋大龙眉峰骤然一拧,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苏荃,那眼神里原先的倨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丝惊疑与试探。
“苏真人果然通神!家父确实在半年前过世……可这和我身上这怪症,能扯上什么干系?”
“干系大了。”
苏荃视线缓缓滑向他颈侧那两处溃烂的齿印:“你被令尊咬过,中的是尸瘴。若再拖几日,毒气冲心,不是当场断气,就是僵骨成形,彻底变作活尸。”
“活尸?!”
蒋大龙浑身一激灵,后颈汗毛倒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不是寻常军阀,平日接触的秘档、野史、江湖异闻不知凡几——自然明白“活尸”
二字背后,是何等阴森可怖的结局!
他立刻躬身抱拳,语气谦恭得近乎卑微:“先前多有冒犯,真人恕罪!还请施以援手,替我拔除尸瘴!但凡所求,无不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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