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脚步微顿。
方知何跟了两步,让自己打起精神,他做人做的不好,做鬼魂却交了个至交好友,上天终究还是待他不薄。
他学着往昔陆无忧与方知垣勾肩搭背的姿势,伸手攀住画皮的肩膀,凑近道:“画皮大人,你做人的时候如何称呼呢?”
“干什么?回头你重新做人了要给我烧纸钱?”
画皮有心逗他。
方知何眨了眨眼,“你要吗?”
画皮轻笑出声,“你给我就要。”
“好。”
两人摇着扇子沿着三途河看风景,方知何心中想着事,画皮突然道:“你要回去了,记得去阐州苏家看看我的坟。”
方知何猛地抬起头。
画皮轻声道:“我叫苏聆之,表字亦安,我爹是茶庄老板,我娘是阐州琴师,我死的时候十九整,刚刚过完生辰。”
“你若有空,替我给我那坟摘摘草,我爹娘几年前去了,我家再无人替我除坟。”
阒静无声的河畔隐约有魂魄散去的光亮,方知何牙根轻咬,他张开怀抱将画皮抱住,很轻很轻地用下巴蹭蹭他的肩膀,低低“嗯”
道。
*
隔天方知何被画皮拎着去喝酒,白无常路过还同他打了个招呼,黑无常幽幽地看着他,说道:“有人给你烧了纸钱来,还有一包糖。”
方知何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糖?”
黑无常从衣袖中抛出那包陆五烧给他的桂花糖,画皮伸出折扇轻轻一带,这油纸包好的桂花糖便落在方知何怀中。
“东西给你了。”
黑无常说罢,那勾魂索把白无常正欲偷拿桌上酒壶的手套住了,转身便走。
白无常被他拖得往后一仰,郁闷地抬腿踢了他一脚,跟着走了。
画皮摇着扇子看他俩同僚打情骂俏,回头一看,方知何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飞快地砸了下来。
他摩挲着那油纸包,眼泪落在油纸包上滚进缝隙中,打湿了糖。
画皮伸手替他擦了擦,轻声道:“喜欢吃糖就吃一些。”
方知何点点头,将桂花糖轻轻抱在怀中。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了。”
画皮说完这话笑了一声,他从小听从父母教诲,但是直到经历之时才知道,情之所至,皆非由己。
方知何又点点头,从袋子里摸出两颗糖,一颗递给画皮,一颗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