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谁说,也不要叫他再活回去。
他一路飘着,四处的鬼魅诸多面无表情,偶尔路过的一两个牛头马面打扮的鬼差打量他一眼,他便也回望过去,惹得那牛头挠挠脑袋,“真稀奇,怎么有个生魂来俺们地府?”
方知何闷声不作,朝对方彬彬有礼地作揖,这才飘走。
一路飘到大河边,他停下来,觉得做鬼真好,路也不用走了,心里美着,视线垂落在大河边的石碑上,上书三个鲜红的大字三途河。
方知何大喜过望,提起衣摆就要跳下去,鞋尖还没来得及碰上河水,便叫鬼差拎了起来。
“这哪个勾来的生魂?!地府的规矩也不守了!”
阴面獠牙的鬼差瞧着三十上下的模样,拎着方知何像拎着一只猫,不由嘀咕道:“你这鬼魂怎么如此瘦弱,还狼狈一身,做人的时候莫非是个乞丐?”
方知何做了鬼,心里没有太多杂七杂八凄凄哀哀的杂念,闻言眨眨眼,轻声道:“我做人的时候是个皇帝。”
“啧。”
对方一脸‘什么东西’的神情,拎着方小猫上了奈何桥,让小猫贴着桥边站,“老实待在这里,等你的家人将你唤回去。”
方知何听罢笑了笑,说道:“这得等到何时,还是让我先死个干净罢。”
“你没有在世的亲人了?”
鬼差问道,“好歹是个皇帝,总有人为你伤心罢?”
方知何呼吸一窒,摇摇头,苦笑道:“是我做人失败,一心只想求死,便让我跳罢。”
“那不成,让你一个生魂平白无故陨在我们地府,这不是坏我们地府声望吗?”
方知何蹙起眉,有些苦恼,“若无人唤我,我尚且也死不了,该如何?”
“你且在这待上一时,若七日后还未有人唤你魂归,我便替你去人间瞧瞧。”
鬼差拍拍他的肩,表示言尽于此。
方知何无奈,没想到地府规矩恁多,但他终究不过一缕生魂,无甚能做,便无话可说。
鬼差很快便言有事,告别了他。
方知何站在这桥边,望着三途河平静的水面暗自出神,他模样尚是死前那般,浑身是血,映在水面上,像是恶鬼。
方知何呲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那水面上当真浮了个鬼脸出来,方知何皱眉,不由脱口而出,“三途河竟是条叫人变丑的河,当真骇人。”
那鬼脸闻言翻了翻眼皮,开口竟是个沙哑的男人嗓音,“你平白无故骂鬼丑,竟还怪到河身上?”
方知何吓一跳,见对方从河面探出一副骨架身子,连忙俯身致歉,那人不在意,摇摇骨头胳膊,“怎叫你一缕生魂来此鬼域?”
方知何咽了咽,低声道:“因为我断气了。”
“不还有一口气么?”
那人支棱着身子走过来,身上的水落在地上,被砸中的花草瞬间消散。
方知何茫然,“啊?这如何是好,能找人把我掐死吗?”
那人一张没有人皮的脸仿佛挑了个眉,打趣道:“那怎么成,老天爷叫你留着一口气,说明还不想收你做鬼,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做人罢。”
说罢,他打量着方知何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的狼狈模样,轻轻问了一句,“如何这般模样?”
方知何不是很想说自己为人时做的蠢事,只好笑笑,“失血死的,就是血比较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