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死而复生的人,看着他心心念念熬了四年的故人。
最后等来的第一句话、唯一一句话——是让他自。
“你回来,就想和我说这些吗?”
言昼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压着滔天的寒意与荒谬的自嘲。
季凛抬眸望向他。
灯光很亮,亮得毫无死角。
言昼穿的是宽松长袖睡袍,遮挡了大半肌肤,可方才抬手的一瞬,季凛清清楚楚看见——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上,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烧伤疤痕,狰狞、顽固,是那场大火刻下一辈子的印记。
四年日夜,岁岁不褪。
季凛心头极轻地颤了一下,转瞬压平。
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对。”
“我回来,就是想劝你自。”
言昼盯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讽刺。
“真好。”
“真的太好了,季凛。”
“我守着你的灰烬守了四年,戴着这张破面具活了四年,黑白厮杀、夜夜难眠、半条命困在那场火里四年。”
“我以为你回来,是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至少是为我回来的。”
“结果你千里迢迢从生死之外爬回来,不为重逢,不为旧债,不为爱恨。”
“只为送我去坐牢?”
他往前一步,压迫感骤然锁紧,眼底翻涌着黑化四年的戾气与偏执。
“你凭什么劝我自?”
“凭你季家当年干干净净?凭你父亲手段光明磊落?凭你们季家站在高处风生水起的时候,没想过逼死别人会有今天?”
季凛眉心微蹙,声音依旧平稳:“上一辈的错,我从来没否认。我从来没替我父亲洗白,也没求你原谅季家。”
“那你凭什么劝我收手?”
言昼骤然打断他,语气凌厉刺骨,“我从地狱爬出来,踩着血路爬到今天,手握权势、掌控黑白,我熬了一千多个日夜,不是为了最后听你一句轻飘飘的‘自’!”
“你可以恨我。”
季凛抬声,眼神冷静倔强,“你可以把所有痛苦都报复在我身上,我绝不还手。但你不能为了报仇,毁掉所有底线。”
“你现在手上沾的,早就不止季家的恩怨了。”
“你扩张势力、不择手段、踩线游走,得罪无数人,积攒无数隐患。你不是在报仇,你是在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
言昼眼底猩红隐隐浮现,偏执尽数爆,“我从家破人亡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毁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