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骨,填满了整间单人病房。
遮光窗帘半掩,漏进一点惨白的天光,落在纯白的病床、被褥与输液管上,衬得周遭死寂又压抑。
言昼是被手腕处冰凉的金属触感疼醒的。
浑身的刀伤还牵扯着皮肉,每动一下都撕裂般剧痛,脊背、肩臂、腰侧的伤口层层结痂,稍微牵扯便疼得他呼吸紧。可比起浑身的重伤,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桎梏,更让他骤然清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自己的左手腕,被一副冰冷的银色手铐牢牢铐在了病床栏杆上。
锁扣死死卡着皮肉,不留半点空隙,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禁锢得彻底。
病房很静。
静得只剩他微弱的呼吸,和输液水滴落的轻响。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的季凛。
少年垂着眼,安静得过分,脸色苍白,眼底没有半点光亮,周身裹着一层沉沉的阴郁。他就那样定定看着病床上刚苏醒的人,眼神执拗、偏执,带着濒临崩塌的不安。
言昼心头猛地一沉,所有刚苏醒的混沌尽数褪去。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手腕,手铐纹丝不动,反而磨得腕间皮肉疼,牵扯得满身伤口剧痛翻涌。
他抬眼,嗓音沙哑虚弱,带着重伤初醒的疲惫,轻轻开口:“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季凛没立刻说话。
他静静凝视着被自己锁住的人,凝视着这具为他浴血、为他遍体鳞伤、刚刚亲口认错说再也不离开的身体,喉咙紧,情绪积压得快要炸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带着病态的固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孩子。
“言昼。”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句温柔又残忍的拒绝,记得那句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关系。
刻在心底,反复折磨他无数个日夜。
“可是你不能忘。”
“你小时候亲口说过,要永远保护我。”
“你答应过我的,这辈子都要守着我,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他眼底泛着薄薄的红,偏执的占有欲压得人喘不过气:“你不能走。”
言昼眉心微蹙,心头又酸又涩,又无奈又疲惫。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金属摩擦皮肤,泛起一圈红痕。
“少爷,但是……”
“没有但是。”
季凛骤然打断他。
他俯身,抬手轻轻捧住言昼苍白失血的脸颊,掌心微微颤,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温热的指尖贴着微凉的下颌,眼神湿漉漉的,偏执又卑微。
“我已经和宋煜分手了。”
那句分手,干净利落。
从言昼满身是血冲进废墟救他、从他看见这一身伤痕崩溃落泪的那一刻起,所有赌气的将就、所有自弃的报复、所有用来刺激对方的虚假亲密,全部作废。
他的世界,从来只需要一个言昼。
“我不要别人。”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