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言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深墨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鱼肚白。他始终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关紧的房门,听着门后越来越轻的呼吸声——乔磊终于还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墨水洇出一个深色的点,慢慢晕开成一朵小小的墨花。他想了想,只写了一行字:“爸,对不起。我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
——署名是“书言”
。
他把信纸折好压在餐桌上的水杯底下,然后背起那个简单的双肩包,轻轻带上了门。
清晨的古镇雾气还没散尽,青石板路面上浮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像是刚被夜里某场无声的雨洗过。乔书言走在空旷的巷子里,脚步声在两侧的粉墙之间来回碰撞,出空荡荡的回响。他推开保卫科那扇绿色铁皮门时,里面灯已经亮了。
安文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黑色记号笔,正在板面上画着什么。周珂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上的白纱已经取了,视力恢复了七七八八,但脸色依然不太好,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季凛从休息室走出来,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四个人聚齐了。安文宣放下笔,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最终落在乔书言身上,像是确认他已经做好决定。
“人到齐了。”
安文宣转身面对着白板,上面画着一座塔的纵切面简图,九层,每一层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记号,“昨晚我调了所有关于玄幽塔的档案。资料很少,但核心信息有一条——玄幽塔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本身就是一座‘牢狱’。”
他用笔尖点着塔基的位置:“最早有记载的时候,这座塔就已经在了。每一层镇压着不同等级的妖兽,从上到下——哦不对,从下到上——越高的楼层,镇压的东西越危险。关于第一层到第八层的记录零星破碎,各自情况不一样。但第九层……”
安文宣在塔顶画了一个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没有任何关于第九层的记载。不知道里面镇了什么,不知道关了多少年,不知道它还活不活着。但凡是提到第九层的内容,落笔的纸页全部都被涂抹掉了,整片整片的墨渍,像是有人故意销毁了那些信息。”
季凛靠墙站着,双手抱胸,闻言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没有表任何意见。
“而墨蓝逃进去了。”
安文宣把笔帽扣上,转过身来,“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活着进入玄幽塔的生物,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身上一定有某种和塔的‘规矩’不冲突的特质。第二——”
他深吸一口气,“林澈撑不了多久。溟毒的扩散虽然暂时被周珂雪的异能压住了,但那只是延缓,不是根治。如果拿不到墨蓝的眼泪,林澈的生命周期最多还有三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乔书言看到季凛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但他什么都没说。
安文宣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我的决定是——进塔。九死一生也好,十死无生也罢,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周珂雪,你留在办公室。”
安文宣转向她,“你的视力和异能都没有完全恢复,而且林澈需要有人看着,以防他情况反复。”
周珂雪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知道这是合理的安排。
“季凛、书言,你们两个跟我走。”
安文宣把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扔给季凛,又把一只小型急救包递给乔书言,“装备检查一下,十分钟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