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伯父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题轻轻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情。
酒席继续热热闹闹地往下走,表伯母在旁边张罗着给每个人添菜,季凛的母亲跟韩谌聊着最近换季的穿搭,父亲和几个叔伯在一旁划拳,声音洪亮,笑声阵阵。
一切看起来都和寿宴该有的样子一模一样,热闹,和睦,充满了家常的烟火气。
可韩谌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半天没有送进嘴里。
表伯父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里,不痛,但有一个微微的、持续的异物感,让他怎么都忽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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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谌去找解梦人,是瞒着季凛去的。
他辗转托了几层关系,才打听到城南有一位老先生,专门替人解一些寻常解不了的梦。
说是解梦,其实也看八字、推命盘、断因果,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沾一点,在民间口碑极好,找他的人要排好几个月的队。
韩谌插了个队——恰好有位同事的父亲认识老先生,卖了个人情,给他挤出了一个下午的空档。
老先生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一楼,窗外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冠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
茶是普通的绿茶,泡在一个搪瓷缸子里,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打着转。
韩谌坐在八仙桌的这一头,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推到老先生面前。
他没有说太多,只说自己最近一直在做一个连续的梦,梦里是另一个时代、另一个身份,场景清晰得不像幻觉,醒来之后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把那张写着八字的纸凑近了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掐着指节算了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枇杷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光影在桌面上晃动,像水面的波纹。
然后老先生开口了。
说他的祖上曾是一脉方术的传承者,守护着一座山的安宁,也背负着一座山的血债。
说四百年前有一场屠杀,是术家的先祖欠下的,那债太重,太重了,重到四百年后还在影响着后世子孙的命运。
他说,韩谌的梦里那些穿深青色长衫的人,是他的族人。
那个跪在祠堂里哭泣的背影,是他自己。
那场屠杀中死去的人里,有一个与他有着极深的羁绊——那个人,今生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隔着一层血仇。”
老先生说,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两家后来虽然化解了表面的恩怨,术家改姓搬离,再无瓜葛,但根子上的东西没有断。缘分还在,债也还在。你梦见的那些,不是凭空产生的幻觉,是你血脉里带着的记忆,被某些东西触了。”
韩谌坐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开始是半信半疑的。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四百年血债,什么血脉记忆——这些词听起来太像江湖术士的套话了,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
可老先生说的那些细节,跟他梦里的场景一一对应上了。
深青色的长衫,银线绣的山峦纹样,祠堂里的石像,那棵老槐树,那片干涸的河床,那些血——全都对得上。
他可以不相信前世今生,可他无法否认自己那些真实得可怕的梦境。
他问老先生,那他该怎么办。
老先生说的很坦然,让他看开点:“看你怎么去面对它,其实选择权都在你身上,无关对错。”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季凛。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找人算过了,说我们前世隔着血仇”
?这话听起来太荒谬了,荒谬到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那些梦并没有因为他找到了“答案”
就停止。
它们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清晰,像一扇被撬开了缝隙的门,一旦有了第一条缝,外面的东西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