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地扣住了韩谌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偏头,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两人吻了一会儿才分开。
“你戴上了,”
韩谌的声音有点哑,可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你戴上了就不能反悔了。”
季凛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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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日子比韩谌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季凛的生活习惯好得不像一个做机务的——作息再乱也坚持每天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脏衣篓,厨房做完饭台面上不留一滴油渍,连刷牙杯的摆放位置都固定不变。
韩谌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东西随手放,袜子脱在哪里就丢在哪里,遥控器永远找不到,上次找到它是在冰箱顶上。
可奇怪的是,两个人竟然没有因为这些事吵过架。
季凛会默默地把他丢在沙上的外套挂起来,把茶几上的空易拉罐收走,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桌上的零碎杂物归回原位。
韩谌现了之后,会在他身后探出脑袋说一句“辛苦啦季师傅”
,然后下次依然照旧。
季凛也不生气,顶多抬手揉一下他的头,力道不重不轻的。
胖丁是最快适应这个变化的。
它对韩谌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第三天就主动跳上了韩谌的膝盖,盘成一团呼噜呼噜地睡了一整个下午。
韩谌受宠若惊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三个小时,一直到腿麻了都没敢动。
“它喜欢你,”
季凛端着水杯从厨房经过,看了一眼沙上的画面,语气平淡,“它一般不喜欢生人。”
“那我现在算生人还是熟人?”
韩谌问。
季凛想了想:“算它的人。”
韩谌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团橘色的毛球,觉得这个评价颇高。
那天晚上,韩谌做了一个梦。
起初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自己在往上走。
脚下是白色的石阶,一级一级的,望不到尽头,两侧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树,没有人,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和不断延伸的台阶。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上去,只是觉得必须往上走,停不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最高的地方等着他,他必须去。
石阶很长很长,长得让人忘记时间。韩谌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可脚步没有停。
他抬头往上看,看到石阶的尽头有一道门,门后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金灿灿的,像初升的太阳刚好从地平线上探出第一缕光。
他迈过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怔在了原地。
脚下是乳白色的雾气,轻薄如纱,漫过他的脚踝,氤氲着向四周弥散,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界。
远处的建筑在雾中露出层层叠叠的轮廓——重檐翘角,飞檐凌空,深褐色的殿身鎏金点缀,雕梁画栋繁复精致,像从哪幅古画里直接走出来的天宫。
建筑的体量极大,人站在它面前小得像一只蝼蚁,可那种庄严沉重中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空旷。
左边是大片的云海。
蓬松的、翻滚的云层被暖金色的晨光从背后穿透,柔光漫溢,像有人在云层深处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光从云絮的缝隙里漏出来,一束一束的,落在殿宇的飞檐上,落在雾气弥漫的地面上,落在他自己身上。
韩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应该害怕的——这太奇怪了,太不真实了,太出他的理解了。
他走进殿堂里。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空旷,没有佛像,没有供桌,没有香案,只有一排又一排巨大的柱子,从地面直通殿顶,深褐色的柱身上鎏金纹样流转,像凝固的河流。
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间射进来,落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殿内很安静,连回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