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崩溃的平静,“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对吗?”
季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老大!!!】小统的尖叫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能自己控制黑化值!数据一直在乱跳!忽高忽低!他好像……好像知道这是个书中世界!】
季凛没空理它。
他盯着迟厌,看着那张苍白脸上的泪痕和血迹,看着那双通红的、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睛。
“迟厌,你——”
“季凛,”
迟厌第一次没有叫他陛下,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真以为上一世我恨你?”
季凛愣住了。
“从头到尾,”
迟厌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要的不过是……你一句喜欢罢了。”
季凛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迟厌看着他,眼泪又落下来,无声地砸在衣襟上。
“你以为我为什么替你挡箭?你以为我为什么把虎符给你?你以为我为什么最后……不反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是气音,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因为是你。因为你要。因为你想让我死……我就去死。”
“不是!”
季凛的眼眶猛地红了,“我没想让你死!从来没有——”
“可你还是做了。”
迟厌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收我的权,你默许杨文正弹劾我,你让孟安阳围了我。你不知道他们会杀我?你不想要我死?”
季凛说不出话。
上一世他以为收回兵权就够了,以为把迟厌贬为庶人就够了。
他没想过要迟厌的命——可迟厌还是死了,死在他默许的围杀里,死在他亲手递出的虎符旁边。
“我……”
他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迟厌忽然上前一步,逼得季凛后背重新贴上门板,“我就问你一句。”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季凛的,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凌乱。
“季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泪意和血腥气,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小心翼翼的祈求,“你到底……对我,有没有过喜欢?”
黑暗里,月光静静地落着。
季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通红的,湿润的,里面盛着他不曾见过的脆弱和执拗,还有藏了不知多久、压了不知多深的,滚烫的、灼人的感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上一世迟厌挡在他身前,弩箭穿透肩膀时的那声闷哼。
想起祠堂里迟厌从身后覆住他眼睛的温热掌心。
想起乾清宫前殿,迟厌浑身浴血跪在地上,把虎符塞进他手里,说“陛下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