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在这些碎片里。
&esp;&esp;汪好颤抖着,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在一起。
&esp;&esp;当她拼完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她的手猛地从太阳穴里抽了出来。
&esp;&esp;手套从太阳穴里拔出来的瞬间,那些虹彩纹路猛地暗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esp;&esp;汪好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esp;&esp;她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侧,她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整只手都在抖。
&esp;&esp;“怎么了?”
&esp;&esp;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esp;&esp;汪好抬起头。
&esp;&esp;郑琴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esp;&esp;雷骁、林盼盼、吴笑笑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上楼去了,只有郑琴还在这里,扶了扶眼镜,看着她。
&esp;&esp;“这些记忆……”
&esp;&esp;汪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太可怕了……这个时候的钟镇野,他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
&esp;&esp;她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那汗还在不停地冒出来。
&esp;&esp;“我敢说,他一定会出现严重的认知割裂。”
&esp;&esp;汪好咬牙道:“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他现在已经二十岁了,经历了十五年正常的人生活,看到这些记忆后,他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被困在木屋里的孩子?还是现在这个站在宿舍楼里的大学生?他会疯的。”
&esp;&esp;郑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汪好,等她继续说下去。
&esp;&esp;“我打算把它变得模糊一点。”
&esp;&esp;汪好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只要模糊一点点,失真一点点,让他感觉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是做过的梦,不是亲身经历的,这样冲击会小很多。”
&esp;&esp;她说着,重新抬起那只戴着手套的手。
&esp;&esp;郑琴按住了她的手腕。
&esp;&esp;“不行。”
她说道。
&esp;&esp;汪好愣了一下:“不行?”
&esp;&esp;“汪小姐,您要找的,是平衡点。”
&esp;&esp;汪好的眉头皱了起来:“让它失真一点点,不正是平衡点么?”
&esp;&esp;郑琴摇了摇头。
&esp;&esp;她松开汪好的手腕,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风险与安全的平衡点。”
&esp;&esp;汪好看着她,脸上的困惑很明显。
&esp;&esp;“此事有两个风险点。”
&esp;&esp;郑琴轻声道:“第一,若您将这些记忆调整失真,对大学生钟镇野来说,他或许将会感受不到此事的危险与恐怖。加上我们已经以袁氏公司身份介入,以权威机构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可能会认为,这件事是可以被解决的,他会来找我们寻求帮助,而非最终进入诡怨回廊。”
&esp;&esp;汪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esp;&esp;郑琴说得对,太对了。
&esp;&esp;钟镇野进入诡怨回廊的原因,从来不仅仅是执念,还有绝望。
&esp;&esp;在已有的历史里,他全家被弟弟杀光,弟弟失踪了,他用尽所有办法都找不到弟弟,他想找到弟弟,更想让全家人复活,这在现实中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
&esp;&esp;他绝望了,走投无路了,才选择了进入诡怨回廊,去搏一个完成愿望的可能。
&esp;&esp;但现在呢?
&esp;&esp;如果钟镇野在这些记忆里感受到的,仅仅只是“有邪祟存在”
这件事,他并不会绝望。
&esp;&esp;他会害怕,会震惊,会不知所措,然后他会想起刚才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人,这些袁氏公司的人,这个看上去非常正规、非常权威、专门处理诡异事件的机构。
&esp;&esp;他会来找他们,而袁氏公司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他希望,至少是“这件事可以被控制”
的希望。
&esp;&esp;这个闭环,就断开了。
&esp;&esp;汪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esp;&esp;“第二个风险点,自不必说,就是认知割裂的问题。”
&esp;&esp;郑琴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所以汪小姐,您要做的,并非调整这些记忆的模糊失真程度。您要做的是,对细节做真正的调整,让他相信这一切无人能解决、无法可解,陷入真正的绝望,但与此同时,又不能让他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