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很重要的事,血荄被磨灭了,吴雅安全了,族人安全了,那个胎儿正在安静地沉睡,等待着几个月后的诞生。
&esp;&esp;他应该高兴的。
&esp;&esp;他确实高兴。
&esp;&esp;那种高兴是真实存在的,他能感觉到它在心里某个地方,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那里燃烧着,跳动着。
&esp;&esp;他能“知道”
自己高兴,能“知道”
自己松了一口气,能“知道”
自己为吴雅和钟永群感到欣慰。
&esp;&esp;但他感觉不到它。
&esp;&esp;那种感觉很抽象,很难以言说,就像那团火苗被装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他能看见它亮着,能知道它在燃烧,但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esp;&esp;他能“知道”
自己高兴,但“高兴”
本身却触碰不到,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esp;&esp;同时,他也能感觉到沉重。
&esp;&esp;他知道历史还没有改变,知道那个孩子出生之后会发生什么,知道那座木屋正在等着他,知道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这个孩子还要再经历一遍。
&esp;&esp;那种沉重也是真实存在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
&esp;&esp;他能“知道”
自己沉重,能“知道”
自己担心,能“知道”
自己为未来忧心忡忡。
&esp;&esp;但他也感觉不到它。
&esp;&esp;那石头也在玻璃罩子里,看得见,摸不着,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esp;&esp;他就像一个旁观者。
&esp;&esp;站在自己的意识之外,看着那个叫“钟镇野”
的人在那里心情复杂。
&esp;&esp;那个人高兴,那个人沉重,那个人欣慰,那个人担忧,那个人因为母亲安全了而开心,那个人因为解决了血荄的意识而开心,那个人因为没能改变历史而沉重。
&esp;&esp;而他只是看着。
&esp;&esp;像看一场戏,像读一本书,像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esp;&esp;那些情绪都是真的,但他感受不到。
&esp;&esp;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抽象,很难用语言描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
&esp;&esp;是从分离那些情绪力量的时候吗?
&esp;&esp;是从那个虚幻的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吗?
&esp;&esp;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esp;&esp;……
&esp;&esp;不知不觉,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esp;&esp;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西埔山的一处高地。
&esp;&esp;这里他小时候来过,站在这里能看见很多东西,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esp;&esp;山下是连岩小镇,那些房屋和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有些已经熄了,有些还亮着,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esp;&esp;近处是钟家老宅,那些黑瓦和院落在月光下静静卧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esp;&esp;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叠向天边,看不见尽头,只有黑沉沉的轮廓在夜空下绵延。
&esp;&esp;没有人。
&esp;&esp;只有他一个人。
&esp;&esp;钟镇野放下背包,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来。
&esp;&esp;那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硌着后背有一种真实的存在感,他就那样坐着,靠着那棵树,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近处的老宅,看着天边即将落下去的月亮。
&esp;&esp;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深山里特有的那种清冷,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衣角也在风里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