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跟在他后面喘着粗气,手里的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脸通红通红的,但手没抖,枪端得稳,这次没打飞。卓全峰看了他一眼,“打着了?”
赵大壮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打了一头野猪!母的!”
卓全峰点了点头,“稳住了。”
一百多号人慢慢聚拢过来,围在猎物堆旁边,人声嗡嗡的像一窝蜂。张老猎户蹲在一只狍子旁边摸了摸皮毛,“好皮子,厚实。”
“李姓汉子数了数地上的猎物,“七头野猪、十几只狍子、几十只山鸡野兔,堆在山脚下像座小山。”
卓全峰站在猎物堆前面,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按规矩来,见者有份,各屯按人头分,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几斤肉。别抢别争别闹,我分给你们。老规矩——打大放小,不杀幼崽不杀母兽。今儿个谁打着了幼崽没有?”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一个年轻猎手脸红了红,举起手来,“全峰叔……我打了一只半大的狍子,看着挺大的,打倒了才发现……”
卓全峰看了他几秒,“下不为例。”
年轻人使劲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分猎物热闹得很。卓全峰蹲在猎物堆旁边,按屯子按人头一份一份地分,孙小海和王铁柱在旁边帮他抬肉过秤。狍子肉按人头每人分两斤,野猪肉一斤半,山鸡野兔一家一只。各屯带头人领着各自的人排队领肉,领到的人乐呵呵地往背篓里装,没领到的伸着脖子往前凑。张老猎户领完肉蹲在旁边点了一锅旱烟,抽了两口,“全峰,你有这个威望,以后年年组织。”
李姓汉子也蹲过来了,“就是就是,一年搞一回枪围,全屯子都能过个好年。”
老刘头拎着分到的肉从旁边走过,“全峰,你这回把七个屯子的人心都拢住了。”
分完肉天都擦黑了。一百多号人扛着猎物拎着肉往山下走,队伍稀稀拉拉拖了一长串,火把的光在暮色里摇摇晃晃的,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在山间游动。卓全峰走在队伍最后头,白尾和虎子跟在他脚边,黑豹黄虎累得舌头伸得老长,脚步拖拖拉拉的。猎王飞在他头顶不远处,灰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他走在山路上,四周是黑乎乎的林子和白茫茫的雪地,前面是火把的光和人的说笑声,铜锣铁盆都被收起来了,但有人还哼着小调,沙哑的嗓音在山谷里回荡。
回到家,胡玲玲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七个闺女围在炕桌上等他。大丫看见他进门,“爹,今天枪围打了多少?”
“不少,够全屯子吃好几天。”
二丫托着腮,“一百多号人一起打猎,啥样啊?”
“热闹,比过年还热闹。铜锣鞭炮齐响,山鸡野兔乱飞。”
三丫抱着黑豹凑过来,“爹,黑豹也去了?它害怕不?”
“没怕,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丫摸了摸黄虎的脑袋,“黄虎呢?”
“也厉害,跟着白尾咬了一头野猪的后腿。”
五丫六丫挤到爹身边,“爹你打到啥了?”
“打了一头大公狍子,角有这么长。”
他比划了一下。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咿咿呀呀的,小手冲爹乱抓。
卓全峰把碗端起来,扒了两口饭,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歇着。七个闺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丫说今天在学校学了新课文,二丫说店里来了新货,三丫说黑豹今天掉了一颗牙,四丫说画了幅雪景,五丫六丫抢着说谁在院子里堆的雪人更大,七丫福丫打哈欠了,眼皮子耷拉下来。他听着闺女们的声音,看着胡玲玲在灶台边忙活的背影,墙上的煤油灯一跳一跳的,把满屋子人的影子照得晃来晃去。院子里白尾趴着打盹,虎子蜷在狗窝里,黑豹黄虎挤在一起缩成两团毛球,五只鹰在屋顶上排成一排,猎王蹲在最高处仰头看月亮。窗外的北风呼呼刮着,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余烬红通通的映在墙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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