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像块石头投进湖里,在屯里激起波澜。有人觉得卓全峰太保守,有人觉得刘天龙太狂妄。但更多老猎人站在卓全峰这边。
“猎人要是没了规矩,跟强盗有啥区别?”
“就是!山里的东西,不能可劲儿造!”
“全峰做得对!”
重阳节前一天,卓全峰带着全家去给老爷子扫墓。坟在老林子里,很简单,就是一棵老松树,一块青石板。
卓全峰摆上供品:老爷子爱喝的散白酒,爱吃的粘豆包,还有新打的一只山鸡。
“爹,儿子来看您了。”
他跪在坟前,“明天要去深圳了,走之前跟您说说话。”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集团上市了,市值六十亿。博物馆评上国家级非遗了。传习所培养了五十多个学员。闺女们都出息了……”
卓全峰慢慢说着,“刘天龙回来了,要搞歪门邪道。我没答应,按您的教导,守住了规矩。”
他倒了一杯酒,洒在坟前:“爹,您常说要‘走得正,行得端’。儿子这些年,没给您丢脸。”
胡玲玲和闺女们也依次磕头。大丫说:“爷爷,您放心,我会把爹的事业守好。”
二丫说:“爷爷,我会把咱们的文化传下去。”
三丫说:“爷爷,我会用医术造福乡亲。”
四丫、五丫、六丫也都说了心里话。
离开时,卓全峰在老松树上系了根红布条——这是山里人的习俗,祈求平安。
第二天,卓全峰和胡玲玲启程去深圳。这是胡玲玲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飞机。
飞机起飞时,她紧紧抓着卓全峰的手,脸都白了。
“别怕,跟坐车一样。”
卓全峰安慰她。
从窗口往下看,大地越来越小,山脉变成褶皱,河流变成细线。胡玲玲看呆了:“他爹,咱们在天上呢!”
“嗯,在天上。”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一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深圳,还像夏天。
深交所派车来接。车子行驶在深南大道上,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胡玲玲贴着车窗,眼睛不够用。
“这楼真高!”
“这路真宽!”
“这么多人!”
卓全峰握着她的手,心里感慨万千。三十年前,他还是山里的穷猎户,为了一斤肉钱发愁。三十年后,他坐在深圳的豪华轿车里,要去给企业家讲课。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讲课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在深交所的会议中心。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坐得满满当当。来的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高管,还有投资界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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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介绍:“今天我们有幸请到兴安集团创始人卓全峰先生。他从长白山猎户到上市公司董事长,把猎人文化做成非遗产业,带领整个乡村脱贫致富。他的故事,是一部当代中国民营企业家的传奇。”
掌声中,卓全峰走上讲台。他没穿西装,还是那身靛蓝猎装,只是洗得发白。
“各位老板,各位朋友,我是个山里人,不会讲大道理。”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我就讲讲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讲了怎么打猎养家,怎么遭遇熊瞎子,怎么第一次做生意被骗,怎么建起度假区,怎么申遗成功,怎么带领集团上市。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理论,就是朴实的讲述。但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入神。
讲到猎人规矩时,他说:“我们猎人有句话——‘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幼,春天不破山,秋冬不过度’。这不是迷信,是智慧。山养人一时,人养山一世。做企业也一样,不能竭泽而渔,要有长远眼光。”
讲到传承时,他说:“我闺女现在管集团,做得比我好。为什么?因为她有文化,懂管理,还会用电脑。但我会的她不会——她认不全山里的草药,设不好捕兽的陷阱,唱不全祭山神的调子。所以我们要传承,要互补,要一代比一代强。”
讲到刘天龙的事时,他说:“前两天有人找我,要改规矩,要搞刺激。我没答应。为什么?因为我知道,猎人丢了规矩,就不是猎人了。企业丢了底线,就不是企业了。钱可以再挣,信誉丢了,就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