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日,大寒。
靠山屯被一场暴风雪困住了,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三天,积雪没过了膝盖。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雪堵住了一半,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通路。
卓全峰家的仓房里,胡玲玲正带着大丫二丫搓苞米粒。搓苞米是个磨人的活计,得把干苞米棒子上的粒儿一颗颗搓下来,留着开春磨面用。搓了一会儿,手就冻得通红。
“娘,我手疼。”
二丫放下苞米棒子,把手凑到嘴边哈气。
“搓搓就热乎了。”
胡玲玲心疼闺女,但还是硬着心肠说,“咱们庄稼人,就得吃这苦。你爹这会儿在山里,比咱们苦多了。”
正说着,院门“咯吱咯吱”
响了。卓全峰顶着一身雪进来,眉毛胡子上都结了冰碴子。他肩上扛着一只狍子,看样子有四五十斤,已经冻硬了。
“他爹,回来了!”
胡玲玲赶紧放下苞米,去打热水。
“嗯,今儿个运气好,碰到个狍子群。”
卓全峰把狍子扔在院里的雪地上,“这只最肥,留着过年。其他的卖了,换了三十块钱。”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大团结,递给胡玲玲。胡玲玲接过钱,小心地用手绢包好,塞进炕席底下——那是她藏钱的地方,除了她和卓全峰,没人知道。
“爹,你手咋了?”
大丫眼尖,看见爹手上缠着布条。
“没事,让树枝划了一下。”
卓全峰不在意地摆摆手,“玲玲,有吃的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有有有,我给你热饭去。”
胡玲玲赶紧去灶房。
卓全峰坐在炕沿上,让大丫给他脱毡靴。靴子冻在脚上,得用热水浇才能脱下来。脚趾头冻得发白,一碰就钻心地疼。
“爹,你脚都冻坏了。”
大丫眼圈红了。
“没事,暖和暖和就好了。”
卓全峰摸摸闺女的头,“去,给爹拿点酒来,搓搓脚。”
用烧酒搓脚,是山里人治冻伤的土法子。大丫拿来半瓶老白干,卓全峰倒了些在手心,搓热了往脚上抹。火烧火燎的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胡玲玲端来热饭——苞米面糊糊,贴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肉。卓全峰狼吞虎咽地吃着,胡玲玲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咋了?有事?”
卓全峰看出来了。
“他爹……今儿个三嫂来了。”
胡玲玲小声说。
“她来干啥?”
“说是……说是想跟咱们借宅基地。”
“借宅基地?”
卓全峰放下碗,“啥意思?”
“三嫂说,她娘家侄子刘天龙要结婚,没地方盖房子。看咱们家新批的那块宅基地空着,想借去用用,等以后他们有钱了再还。”
“放屁!”
卓全峰脸一沉,“宅基地是能借的吗?那是给咱们盖新房用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三嫂不依,说咱们家六个闺女,早晚要嫁人,盖那么大的房子浪费。还说……还说咱们要是不同意,她就去找爹说理。”
卓全峰冷笑:“让她找去!我就不信爹能糊涂到那份上!”
正说着,院外传来吵嚷声。胡玲玲脸色一变:“说曹操曹操到,三嫂来了!”
刘晴果然来了,身后还跟着刘天龙和他爹刘老栓。三人进了院子,刘晴脸上堆着笑:“全峰回来了?正好,咱们谈谈宅基地的事。”
“没啥好谈的。”
卓全峰很干脆,“宅基地是我们家的,不借。”
“全峰,话不能这么说。”
刘老栓开口了,“咱们是亲戚,亲戚就得互相帮衬。你看天龙,二十大几了,还没成家,不就是没房子嘛。你们家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借我们用用,等我们盖了房,一定念你们的好。”
“刘叔,不是我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