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愣了一下。
“谢……谢啥?”
杨振庄没答。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把搪瓷缸握在掌心,慢慢暖着。
“明天建国去县里调档案。”
他重复了一遍,“铁柱算账,二虎回二道沟把猎队那十几个人拢一拢。”
他顿了顿。
“该备的,都备上。”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就开车去了县城。
杨振庄没去合作社。他披上那件跟了他六年的老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个人往野狼沟方向走。
继业追出院子,小短腿陷在雪里,吭哧吭哧拔不出来。
“爹!爹你上哪?”
杨振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儿子。
继业六岁了,穿着他娘做的厚棉袄,圆滚滚像颗雪球。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清鼻涕,吸溜吸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爹进山。”
“俺也去!”
杨振庄蹲下身子,把儿子棉袄领口的扣子系紧。
“继业,你在家陪你娘。”
“俺不!”
继业梗着脖子,“俺都六岁了,老蔫爷爷说六岁就能进山了!”
杨振庄看着他。
老蔫爷爷。那个坐在轮椅上、腿瘸着、烟袋锅不离手的老头,已经走了二十四天了。
他从来没见过继业这么犟。
“中。”
杨振庄站起来,“跟爹走。”
继业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他使劲拔腿,踉跄两步扑进爹怀里。
杨振庄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雪很厚。山风很硬。
继业趴在爹头顶,小手攥着爹的帽耳朵。
“爹,咱上哪?”
“榛子林。”
“看啥?”
“看地。”
继业不懂。
榛子林有啥好看的?冬天光秃秃的,就剩枝丫戳着天,雪把树根埋了半截。
可爹看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