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排放着。您左边,赵师傅右边。”
“那盘磁带呢——明哲讲熬鹰那盘?”
“搁在录音机里,谁来了按下键就能听。”
赵老蔫又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久到杨振庄以为他又睡着了,老爷子忽然开口。
“振庄,你说那盘磁带,能搁多少年?”
杨振庄愣了一下。
“磁带有寿命。”
赵老蔫自己答了,“明哲跟我讲过,那带子上的磁粉,过上十几二十年就掉了,声音就糊了。”
他把目光挪向窗外。窗外还是黑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隐隐透出一点灰白。
“我十七岁那年,老把头教我敬山神爷的口诀。他念一句,我跟着念一句。念完三遍,他说,记着,往后传给你徒弟,传给你徒弟的徒弟。”
他顿了顿。
“我那会儿寻思,这有啥难的?背下来不就完了。”
他把眼皮慢慢阖上。
“现在才晓得,有些事,光背下来没用。”
杨振庄攥着他的手。
“得有人接着念。”
窗外天光大亮。
杨振庄是在二道沟那三间土坯房里守到第三天黄昏,才被王建国硬拽回来的。
“振庄哥,你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王建国把车开得飞快,“老蔫叔那头我让二虎盯着,有事立马打电话。翠花坊那边三嫂急得火上房,说这批开口笑再不出去,县供销社老马该上门骂娘了。”
杨振庄靠在后座上,没说话。
车窗外掠过光秃秃的榛子林、结了冰碴子的山涧、被雪压弯腰的老槐树。靠山屯的炊烟升起来了,三嫂刘翠花站在翠花坊门口,正叉着腰指挥工人搬货箱。
杨振庄忽然开口。
“建国,老蔫叔这辈子,教过多少徒弟?”
王建国想了想。
“正经磕过头的有十七个,打过下手、听过课的不下三十。”
“十七个。”
杨振庄重复了一遍,“今儿在他屋里的,有几个?”
王建国没答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慢慢泛白了。
翠花坊车间里,炒锅轰隆隆地转着,开口笑榛子的香味混着焦糊的热气扑了满脸。三嫂刘翠花围着那条洗得白的围裙,正蹲在包装机前调封口温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老四,县供销社那批货俺明天一早就,你再容俺一天……”
“三嫂。”
杨振庄打断她,“你把手头的活儿交代一下,跟我去趟二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