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年轻人窃窃私语。
赵老蔫听见了,没恼。
“你们觉着这是迷信?”
他把桦树皮小心收起来,“我年轻那会儿也这么觉着。后来在山里待久了,才明白——这不是迷信,是活路。”
他顿了顿。
“你把这山的牲口打绝了,往后你吃啥?你孙子吃啥?你重孙子吃啥?”
没人吭声了。
培训班连开七天。赵老蔫主讲,二道沟钟大爷讲飞龙捕捉,西沟屯王老五讲套索布置,北坡屯赵铁锤讲猎狗训练。每天上午三小时理论,下午两小时实操,晚上学员自己复习笔记。
杨振庄天天坐第一排,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他四十三了,在合作社理事里头年纪最大,可上课比谁都认真。
第七天下午,赵老蔫讲完最后一课,扶着讲台慢慢站起来。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我赵老蔫打猎四十五年,从没跪过山神爷以外的人。今儿这一躬,是替我爹鞠的,也是替那些把命留在野狼沟的老伙计鞠的。”
他直起腰。
“这堂课上完了。往后你们谁想进山,记得头一桩——敬着。”
台下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掌声像暴风雨一样响起来。
王建国蹲在教室后门,眼圈红得像兔子。
他站起来,走进教室,站在赵老蔫面前。
“老蔫叔,”
他开口,声音哽,“您教的这些,俺……俺记着了。”
赵老蔫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老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记着就好。”
培训班结业那天,杨振庄把郑处长从省城请来了。
郑处长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站在教室门口,把这七天的教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杨主任,”
他声音有些紧,“这些老规矩、老禁忌、老手艺,你们屯子还有多少人会?”
杨振庄想了想。
“老蔫叔会全套,钟大爷会半套,王老五会下套、赵铁锤会驯狗。加起来,能讲明白的不过十个人。”
郑处长点点头。
“省里下个月要开非遗保护工作会议。我回去就跟领导汇报,把长白山猎文化这个项目立起来。你们屯子——”
他看着窗外那片金黄的榛子林。
“你们屯子,就是传承基地。”
六月初,县文化馆的老周来了。
他扛着一台海鸥12o相机,在靠山屯拍了三天。拍赵老蔫坐在炕沿边削套杆,拍钟大爷拄拐杖指认飞龙脚印,拍王老五蹲在榛子林边讲解套索机关,拍赵铁锤带着三条猎狗在山道上演练追击队形。
拍完这些,老周又把相机对准杨振庄。
“杨主任,您也拍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