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
老爷子躺在床上,看着杨振庄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开口。
“振庄。”
杨振庄停下脚步。
“那头犴,你给剥了皮、锯了角,肉分给社员了。可我问你,那副角,你打算咋整?”
杨振庄转过身。
“放合作社展览室,让后人看看,咱这片林子里曾经有过啥。”
赵老蔫点点头。
“展览室刻字,你打算刻啥?”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
“靠山屯猎队敬猎,一九八七年春。”
“再加一句。”
赵老蔫说。
杨振庄看着他。
老爷子把目光挪向窗外。窗外是县医院光秃秃的院墙,墙根蹲着一只晒太阳的野猫,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甩。
“刻上——山神爷赏的,咱得敬着。”
杨振庄没答话。
他把病房门轻轻带上。
那头犴的角,后来真的摆进了靠山屯合作社的展览室。
八十七斤重,二十三岔,左右对称,通体乌金色,被日光灯一照,泛着暗沉沉的光泽。玻璃展柜是三嫂从县里订做的,花了一百二,心疼得她直咂嘴,可东西到了,她又亲自擦了三遍,摆上那对角,端详了足足半个钟头。
“值。”
她对王老好媳妇说,“这副角往这儿一搁,往后屯子里的后生就都知道了,咱这片林子,养过这么大的牲口。”
展览室开馆那天,赵老蔫坐着轮椅来了。
是杨振庄亲自推的。老爷子腿上石膏还没拆,可精神头足,进了门就指挥杨振庄把轮椅往展柜跟前推。
他在那副犴角前停了很久。
没人说话。王建国站在门口,孙铁柱蹲在墙角,三嫂攥着围裙边,若兰捧着笔记本。合作社的理事们、四个屯子的老猎户、县里赶来的记者,黑压压站了一屋子。
赵老蔫把那副犴角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点点头。
“好角。”
杨振庄推着他,慢慢往外走。
轮椅轧过门槛时,老爷子忽然回头,又看了那副犴角一眼。
“振庄,”
他轻声说,“往后,这片林子,就交给你们了。”
杨振庄没答话。
他把轮椅推过门槛,推下斜坡,推进四月末长白山暖融融的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