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把三千块推出去了。
不是他钱多烧的。翠花坊一个月的纯利,也不止这个数。
他是想明白了。
闺女不是货,不能论斤卖。她们值多少钱,不是彩礼定的,是她们自己挣下的。若梅在山珍楼炒了六年菜,手上烫的疤比他的老茧还厚;若兰在教育局干了三年,档案整理得比老会计还清楚。
她们值三千、三万、三十万。
可他一分钱不要,不是她们不值钱。
是他这辈子,不想再把闺女当货卖了。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碾灭,扔进垃圾桶。
班车站在街对面,末班车八点半。他过了马路,买了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出县城,驶进漆黑的夜色里。
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若梅小时候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坐在他膝头,揪着他的衣领问:“爹,俺长大了干啥?”
他答:“你长大了,想干啥就干啥。”
那会儿若梅四岁,刚会完整地说一句话。
现在若梅十九了,要嫁人了。
他没睁眼。
眼角却有些湿。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王晓娟没睡,坐在炕沿边等他。继业已经睡着了,蜷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印子。
“他爹,吃饭没?”
王晓娟问。
“吃了。”
杨振庄脱下中山装,挂在衣架上,“若梅呢?”
“在翠花坊呢。”
王晓娟说,“三嫂加班,她去帮忙。”
杨振庄没说话。他推开门,往翠花坊走去。
翠花坊的灯还亮着。炒锅已经歇了,包装机也停了,车间里只剩若梅和三嫂,一个蹲在地上清点原料库存,一个趴在账桌上核算本月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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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庄推门进去。三嫂抬头,识趣地站起来:“老四,你们爷儿俩唠着,俺先回去了。”
车间里只剩父女二人。
若梅从账本上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慢慢红了。
“爹,今儿在饭店里,你为啥不要彩礼?”
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俺了?”
杨振庄看着她,没说话。
“俺知道,俺比不上大姐有文化,比不上三妹手巧,比不上四妹会念书。”
若梅低下头,“俺就是个做饭的,就会炒菜。人家城里姑娘会弹琴、会画画、会说外国话,俺啥都不会……”
“若梅。”
杨振庄打断她。
若梅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你十三岁那年,跟爹说想学做饭。”
杨振庄看着她,“爹跟你说过啥?”
若梅怔怔地想了很久。
“爹你说……学啥都得下苦功。”
“还有一句。”
若梅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