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夹菜,没让人看见眼眶里的水光。
饭吃了一半,陈大娘忽然放下筷子。
“杨主任,”
她声音很郑重,“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杨振庄看着她。
“建军和若梅结婚,房子我已经看好了。”
陈大娘从提包里掏出一张纸,“县商业局新盖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六十二平米。买房的钱我出,房产证写他俩的名字。”
她把纸推到杨振庄面前。
“这是定金条。您要是没意见,下周我就去办手续。”
包间里又静下来了。
三嫂看着那张定金条,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县城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六十二平米——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和三哥在靠山屯住了三十二年土坯房,去年才翻盖了砖瓦房,就觉着这辈子值了。
若梅这丫头,不光找了个好男人,还找了个好婆婆。
杨振庄看着那张定金条,沉默了一会儿。
“陈大娘,”
他开口,“这房子,我们不能要。”
陈大娘愣住了。
“杨主任,这是为啥?”
她急了,“我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这房子是我真心实意给两个孩子准备的……”
“我知道。”
杨振庄打断她,“陈大娘,您的诚意,我领了。可这房子,若梅不能要。”
他顿了顿。
“若梅在省城有工作,山珍楼分店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她这辈子,靠自己挣下的,不比谁给的少。”
他看着陈大娘。
“您给房子,是疼她。可您想过没有——她住进这房子,将来跟建军拌嘴,建军说一句‘这房子是我妈买的’,她咋回?”
陈大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信得过若梅,就把钱留着。”
杨振庄说,“将来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买房也好,做生意也好,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可这房子,得他们自己挣。”
他顿了顿。
“他们挣下的,谁也夺不走。”
陈大娘沉默了很久。
她把定金条慢慢收回去,叠好,放进提包里。
“杨主任,”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儿,我服您了。”
她转向陈建军。
“建军,你听见没有?你岳父说的话,你给我记一辈子!”
陈建军用力点头。
“妈,俺记住了。”
饭后,杨振庄没急着回屯子。他对王晓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若兰。”
若兰在县教育局上班,宿舍在局大院后头,是一间十多平米的筒子楼。杨振庄上楼时,她正在灯下改材料,听见敲门声,拉开门,愣住了。
“爹?你咋来了?”
杨振庄没答。他走进屋,四下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宿舍。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书。书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拧上。
“若兰,你二姐的事,你知道了吧?”
杨振庄在床边坐下。
若兰点点头。
“爹,若梅会亲家,你咋不叫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