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握住她粗糙的手。
“三娘,我爹说过,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过岔道?能拐回来,就是好样的。”
三嫂抬起头,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映在她湿润的眼眶里,亮晶晶的。
“哎。”
她说,“拐回来了。”
从那天起,翠花坊的账房兼了三嫂的私塾。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若兰雷打不动,把账本推到一边,拿出小学二年级的语文课本,教三嫂认字。
三嫂学得很慢,一个字念二十遍还是记不住,手握着铅笔像握着锄头,横不平竖不直。可她从来没说过放弃,每天下班后把手洗净,规规矩矩坐在若兰对面,一笔一划描红。
三哥杨振河起初不好意思进账房,怕打扰她们。后来忍不住好奇,扒着门缝往里瞅,被三嫂抓个正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进来!”
三嫂板着脸,“杵在外头像啥样?”
三哥讪讪地蹭进来,坐在炕沿上,不敢吱声。
三嫂继续低头写字,不理他。写着写着,忽然把笔一搁,对若兰说:“兰子,你教你三叔也认几个字。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将来翠花坊开大了,当保管员连货单都对不上。”
三哥窘得满脸通红:“翠花,我……”
“你啥你?”
三嫂瞪他一眼,“俺一个老娘们都开始学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害臊啥?”
三哥没话了。
于是账房里又多了一个学生。每晚七点到八点,三嫂和三哥并排坐在条桌前,一人一支铅笔,一人一本描红本,在若兰的指导下,一笔一划地描着自己的名字。
杨振庄路过账房,从虚掩的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他看见三嫂握笔的姿势还不太对,手心全是汗;看见三哥描红描出了格,急得满脸通红;看见若兰俯身握着三嫂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刘”
字。
他没进去,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窗外,长白山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榛子林、养殖场、翠花坊的灯光星星点点,把靠山屯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坚定。
他吸完烟,把烟头碾灭在窗台,揣进兜里。
二十年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几亩薄田,养活七个闺女,熬到老,熬到死。
二十年后,他站在这里,身后是一个年产值百万的合作社,是一个从互不来往到四屯联合的共同体,是一个从“搅家精”
变成“翠花坊坊长”
的三嫂,是一个从赌鬼变成保管员的三哥。
还有爹娘。
爹瘫痪了二十年,娘骂了他二十年。他以为这辈子的结解不开了。
可娘在病床上把那张三好学生奖状还给他时,他忽然明白:娘不是不爱他,是娘亏欠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就像他亏欠了三嫂一个机会,三嫂亏欠了娘二十三年的孝心,三哥亏欠了全家的信任。
这些亏欠,账本上记不下,心里却记了一辈子。
能还清的,不叫亏欠。
还清之后还能并肩站着往前走的,叫家人。
杨振庄推开门,走进账房。
若兰正握着三嫂的手描“花”
字的最后一笔。三哥在旁边歪着头看,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笔画。
杨振庄没打扰他们,悄悄在炕沿坐下,点起一盏新灯,把账本摊开。
窗外的夜风穿过榛子林,带着八月初秋的凉意和即将丰收的气息。
翠花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喜欢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请大家收藏:()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