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河把布袋放在炕沿上,“这是你三嫂让我送来的,娘家捎的山榛子,炒熟了的,给继业当零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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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庄打开布袋,抓了一把。榛子个头不大,但炒得火候正好,一捏就开,仁儿金黄油亮,喷香。
“三哥,三嫂这手艺见长啊。”
杨振庄尝了一个。
“那是。”
杨振河咧嘴笑了,“你三嫂现在可上进了,不光在养殖场干活麻利,回家还琢磨做榛子点心。她说等手艺练好了,想在合作社开个榛子加工坊,专门炒榛子、做榛子酱、榛子糖。老四,你看这事能成不?”
杨振庄没急着答话。他捏着榛子仁,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三哥,三嫂这主意,比我这当董事长的还有远见。”
杨振河愣了:“咋说?”
“你想想,咱们这片榛子林,今年一千二百亩,明年还得扩。到时候榛子一丰收,光卖干果能卖几个钱?”
杨振庄把榛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要是加工成炒货、点心、酱料,价格翻一番不止。而且这活儿不挑人,屯子里的妇女、老人,都能干。”
杨振河眼睛亮了:“那……那你是同意了?”
“同意。”
杨振庄说,“不过得有计划。三嫂先去县里学一阵子食品加工技术,学费合作社出。学成了回来,咱再买设备、建厂房、注册商标。这事急不得,一步一个脚印。”
“中!中!”
杨振河搓着手,高兴得不知说啥好。
王晓娟在旁边听着,心里也热乎。三嫂这几年是真改了,三哥也踏实了,一家人的日子总算往一块儿奔了。
正说着话,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急促的,带着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咯吱声。
“振庄哥!振庄哥在家不?”
是王建国的声音,急得像火上房。
杨振庄披上棉袄迎出去。王建国站在院子里,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
“咋了?”
“榛子林那边,来人了!”
王建国喘着粗气,“不是咱屯子的,是县里来的,开着一辆大头鞋(老式吉普),说是要跟咱合作社谈生意!”
“谈生意?这个点儿?”
杨振庄皱眉。正月十五刚过,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哪个正经生意人会这个点儿跑到山沟沟里来?
“我看那几个人不地道。”
王建国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瘦子,戴着鸭舌帽,说话油腔滑调的。他一开口就问咱榛子林今年的产量,还问咱鹿场养了多少头鹿。我说这得跟董事长谈,他就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杨振庄架子大’。”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这不是来谈生意的,这是来踩盘子的。
“走,去看看。”
杨振庄披上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跟着王建国出了门。临走时回头对王晓娟说:“把门插好,谁叫都别开。”
榛子林边的合作社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结霜的玻璃窗,能看见屋里站着三四个人。杨振庄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穿着件八成新的军大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看见杨振庄进来,他立马堆起笑脸,伸出手:“哎呀,杨董事长,久仰久仰!我姓钱,大伙儿都叫我钱老三,在县城做点山货生意。”
杨振庄没伸手,在办公桌后坐下:“钱老板,这么晚来,有啥急事?”
钱老三讪讪地收回手,也不恼,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杨董事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听说你们合作社今年榛子大丰收,我这边有几个南方的客户,想包圆了。价钱好商量,比你卖给供销社高两分。”
“高两分?”
王建国冷笑,“钱老板,你打听过行市没有?今年县供销社的收购价是三毛八,你给四毛?糊弄鬼呢?”
钱老三脸色不变,笑眯眯地说:“这位兄弟别急嘛,生意是谈出来的。四毛不行,四毛二?四毛五?咱们慢慢商量。”
杨振庄一直没吭声。他盯着钱老三看了足足半分钟,看得钱老三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开口。
“钱老板,你这一车能拉多少?”
钱老三眼睛一亮:“有多少要多少!一万斤两万斤都吃得下!”
“现钱结账?”
“现钱!当场点票子!”
杨振庄点点头,又问:“钱老板在县城做山货生意,是哪家铺子?”
钱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本经营,没有铺子,就是跑单帮的。杨董事长放心,我钱老三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信誉没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