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的长白山,已经下了第一场小雪。薄薄的白雪覆盖着山林,早晨太阳出来,照得雪地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靠山屯养殖场的大院里,杨振庄正带着工人们清理积雪。自从联合猎队打了五头驼鹿,分了肉,发了辛苦费,他在周边几个屯子的威望达到了顶点。现在不光靠山屯的人听他的,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猎户们,也都服他,私下里都叫他“总把头”
。
“总把头”
是长白山老猎户们的称呼,意思是所有猎户的头领,有威望,有本事,能服众。上一个被称为“总把头”
的人,还是三十年前的老猎王赵大山,也就是赵老蔫的爹。赵大山死后,长白山就再也没出过“总把头”
。
现在,这个称呼落在了杨振庄头上。
“振庄哥,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总把头了。”
王建国一边扫雪一边说,“我昨天去二道沟,听见那些猎户都在说,以后就跟你干了,你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杨振庄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威望越高,责任越大。现在四个屯子的猎户都看着他,他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货车。从吉普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杨振庄心里一紧。刀疤刘?他咋来了?
刀疤刘就是上次在山上拦路,想抢驼鹿的那个黑龙潭混混头子。那次被杨振庄用人数优势吓退,没想到今天找上门来了。
“杨总把头,好久不见啊!”
刀疤刘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一副混混打扮。
“刀疤刘,你来干啥?”
王建国挡在杨振庄身前,警惕地问。
“建国兄弟,别紧张。”
刀疤刘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找茬的,是来拜山的。”
“拜山?”
杨振庄皱眉。
“对,拜山。”
刀疤刘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条大前门香烟,还有两瓶茅台酒,“杨总把头,你现在是咱们这片山的总把头了,我刀疤刘虽然混,但懂规矩。今天来,是给你送拜山礼的。”
杨振庄看着那两条烟两瓶酒,心里冷笑。拜山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刀疤刘,你有话直说。”
杨振庄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痛快!”
刀疤刘竖起大拇指,“杨总把头,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是总把头,管着四个屯子的猎户。打到的山货,肯定不少。我想跟你合作,帮你卖货。”
“怎么合作?”
“很简单。”
刀疤刘说,“你们打到的山货,都卖给我。我按市场价收,绝不压价。但我有个条件,只能卖给我一家,不能卖给别人。”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想垄断啊。把四个屯子的山货都控制在手里,转手一卖,挣差价。
“刀疤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杨振庄说,“但我们的山货,已经有销路了。广州那边有固定的买家,价格比你给的高。”
“广州?”
刀疤刘一愣,“你们能卖到广州?”
“能。”
杨振庄说,“不光广州,还能卖到香港。价格比你给的高三成。”
刀疤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杨总把头,广州那边虽然价格高,可远啊。运费贵,风险大。卖给我,就在本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方便。”
“不方便。”
杨振庄摇头,“我们跟广州那边合作得很好,不想换。”
“杨总把头,你是不给我面子?”
刀疤刘笑容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