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张翠花拎着一网兜苹果,扭着腰走了进来。看见杨振庄的样子,她先是一惊,接着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假惺惺的关心。
“哎呀,老四,你咋伤成这样了?”
张翠花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我听说你打豹子受伤了,赶紧来看看。咋样,疼不疼?”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还行,死不了。”
“你看你说的,多不吉利。”
张翠花在床边坐下,“老四啊,不是三嫂说你。你说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还亲自去打什么豹子?那一千五百块钱是不少,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弟妹和孩子们可咋活?”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怎么听怎么别扭。
王晓娟听不下去了:“三嫂,他爹受伤了,需要休息。你要没啥事,就先回去吧。”
“哎哟,你看你,我这不也是关心老四嘛。”
张翠花不乐意了,“再说了,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老四啊,你现在住院了,养殖场那边谁管啊?那么大个摊子,可不能没人管。要我说,让你三哥去帮着管管。他是你亲哥,总比外人强。”
杨振庄心里冷笑。绕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三哥不是在养殖场干活吗?”
“那不一样。”
张翠花说,“他是干活,不是管事。我是说,让你三哥当个主管啥的,帮你看着点。省得那些外人,趁你不在,搞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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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场有王会计管账,有建国管生产,用不着三哥操心。”
杨振庄说,“三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累了,想睡会儿。”
这是逐客令了。
张翠花脸色变了变,站起来:“行,那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老四啊,你可想好了。这年头,亲兄弟才靠得住。外人,哼,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完,扭着腰走了。
王晓娟气得直哆嗦:“她……她这是什么话!建国为了救你,胳膊都差点废了!她倒好,在这说风凉话!”
“别跟她一般见识。”
杨振庄说,“她就是眼红,想趁机捞好处。”
正说着,若兰回来了,手里抱着厚厚的账本。她脸色不太好,眼圈又红了。
“咋了,兰子?”
王晓娟问。
“娘,我刚在走廊里,听见三婶跟别人说话。”
若兰咬着嘴唇,“她说……说爹是自作自受,为了出风头,连命都不要了。还说养殖场要是倒了,也是活该。”
王晓娟气得脸色发白:“这个张翠花!我……我去找她理论!”
“娘,别去。”
若兰拉住母亲,“跟她吵,没意思。爹,账本拿来了。”
杨振庄让若兰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养殖场现在的账目很清晰,收入支出明明白白。可就像王晓娟说的,大部分钱都压在货上了。
“鹿血酒还有多少没卖出去?”
杨振庄问。
“省城郑老板那边,还有三百瓶没结账。”
若兰说,“按合同,得月底才能结。”
“鹿茸片呢?”
“鹿茸片都卖出去了,可钱还没到账。”
若兰翻着账本,“爹,咱们现在能动用的钱,就三百七十二块五毛三。您的手术费要八百,还差四百多。”
四百多,不是个小数目。
杨振庄想了想:“家里还有多少钱?”
王晓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些毛票:“这是家里的钱,一共一百八十七块三毛。是留着过年用的。”
加起来,还差二百多。
病房里一阵沉默。二百多块钱,在八十年代初,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得攒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