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树有片刻的哑然。
临近晌午,餐厅光线充沛。阳光从窗边漫进来,把长桌照得透亮,连桌面的纹理都看得分明。
乐然两手交握着面前的茶杯,头几乎快垂进杯子里,指尖抠着杯沿,“那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已经没秘密了。但是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变态痴汉,只是暗恋过你而已。照片是我高中那会贴着留念的,今早已经撕下来了。”
“这件事你能忘就忘吧,忘不掉也没关系,反正我这几天会尽量避开你,因为见到面我会觉得丢脸尴尬。其实我现在就很尴尬,所以我要先上楼了。”
完全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一口气说完,她放下茶杯,起身便走。
逃走,几乎是跑起来的。
许辞树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许久,才回过神似的,单手撑住额头,无奈失笑。
……她会不会有点太耿直了。
……
回房后,乐然第一件事是倒在床上,双手双脚痛击床垫,第二件事是打电话跟沈雨微哭诉。
余下时间就环抱膝盖坐在床上,对着窗发呆。头发乱蓬蓬的,背影又僵又直,像极了被风摧过半死不活的豆芽菜。
一下午没出房间。
也不是只顾着伤感,中途还吃了两块沙琪玛,一袋核桃奶,一包干脆面,两根火腿肠。
要么怎么说食物就是力量呢,昨晚在许辞树面前丢脸她就很想死,紧接着想了一夜的妙计被戳破,她更是不想活。
结果呢?
哈哈,还活着。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麻了,总之后来边啃火腿肠边看日落,居然还有点小惬意。
沈雨微特别怕她想不开,加班结束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彼时乐然正加餐,夜宵一桶泡面——酸辣牛肉味,她的最爱,所以吃得挺欢快,抽不开嘴回话。
沈雨微见她这么沉默,以为是真心如死灰了,难免着急,平日里话最少的人就差在电话里说快板。
然而耐心没多少也是真的,一开始还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没几分钟,干脆一步到位,“你去泡他吧。”
乐然到这才回了声,“啊?我啊?”
前面的话她都听了,也都听进去了。之所以发出疑问,完全是下意识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法胜任,也觉得被拒绝的话……还挺丢脸的。
沈雨微:“你的脸已经丢完了。”
“……”
话糙理不糙。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
乐然慢吞吞嘬了口面汤,表情微微有点沮丧,“能行吗?”
他能喜欢她吗?
“我觉得你先别想那么多,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一个月后他也走了,这事成了,你稳赚不赔,不成,以后再也不见。”
……言之有理。
“振作点吧小蜜蜂,老天都把人送到你面前了,难道你甘心眼睁睁看着他来,手都没摸过又放他走?”
乐然摇头。
沈雨微:“说话。”
乐然:“不甘心。”
“嗯,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乐然放下叉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承认自己有被说动,不过要真正下决定,总得经过深思熟虑,她不是莽撞冲动的人。
这事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她费力隐瞒的感情,以一种以一种不着寸缕、不留情面的方式摊开在两人面前。
她难受,她羞赧。可除此之外,竟还有种破罐子破摔后,松一口气的感觉。
后来她才想明白,是因为许辞树知道了。
他知道她暗恋他了,所以不用再掖着藏着,不用再找理由才能对他好,她觉得轻松。
而沈雨微今晚的话,也算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其实原本他没发现,她可能还真迎来送走。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试又不花钱,对吧?
两分钟后,乐然开口,“我想好了。”
沈雨微:“怎么说?”
乐然:“我要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