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不自觉切换着远近光灯,垂眼看方向盘,“今天停电了。”
“嗯,我知道。”
“走夜路不太安全。”
她主动提议,“你现在回来了吗?我可以去接你。”
“不用,我应该快到了。”
这边停顿几秒,随后是“砰”
的关车门声,乐然往前走,“我好像没看到你。”
一阵风灌进单薄的外套,手提的黑色塑料袋簌簌作响,许辞树漫不经心往旁边瞟一眼,步子很慢,“那可能还有段距离。”
实话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民宿通往澜江就这一条路,不需要导航,只管走。但这会太黑,平日里能看到的楼与树都隐在黑暗中,他不大能辨得清距离。
晚风呼啸,树影摇曳,听筒里也涌入风声,她认真地提醒,“路不好走,要小心点,你别掉沟里了。”
他有些想笑,“好,我会注意。”
“结霜了,超级滑。”
“嗯,放心。”
应完这句,听到她略急促的呼吸,才意识到她似乎在跑,紧接着便猜到她要做什么
正准备开口,猝不及防的,一束强光挤破黑夜,闯入视野,几乎在顷刻间将周遭点亮。他下意识眯起眼的同时,耳边与手机中同时传来她的声音,“我找到你了!”
欣喜的,愉悦的,以及掩盖不住的气喘吁吁。
隔着大老远,她用力挥手,手中的光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许辞树脚步顿在原地。
随着她向他靠近,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明亮,几乎如同白昼。直到她站到面前,他不动声色垂下眼,她的发丝被吹乱,鼻尖冻得微红,穿着一身白色牛角扣外套,围着红色围巾,围巾末端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一切细枝末节在断了电的夜晚被看得极其清晰,他心想,还真是道强光。
乐然来接他回去,两人并着排,地上影子一长一短。起初还就着刚见到的热乎劲,说了说停电的事,后面逐渐沉默,路也像越走越长。
他们算不上熟悉,能聊的话题有限。
尬了好一会,乐然吸吸鼻子,主动问,“你好像穿蛮少的,不冷吗?”
许辞树说,“有点。”
“对嘛,我穿这么多都冻得想死。”
他偏头看她。
她一只手揣兜,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半截手电筒在外面,于是他伸手过去,“给我吧。”
乐然明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他温和地重复,“我来拿吧。”
她只得乖乖递过去,他接在手中,掂了掂,挺沉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乐然两只手都揣进口袋,冻僵的手指微微缓和。
刚才她只顾着打光,看脚下的路,并未注意到许辞树腿长,步伐要快她一些。而现在由他照路,她才察觉他为了照顾她,他几乎是一步一踱。仔细看手电筒也歪着拿,光源几乎都铺在她身前。
心里一热的同时,难免感慨。
其实乐然一直觉得,许辞树变得不一样了。虽一如既往体面礼貌,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乐然很清楚,他远不如从前爱笑。
她知道他心情很差,却无法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本能地对他更好。
即便越界,即便会引起他的警觉。
“临州冬天很冷,最近在降温,你明天出门的话多穿衣服。”
许辞树从善如流地应,“我会的。”